25.僂嫂哭抱奄息女,孀妇悲闻丧命儿

    “老板,来两碗香蕉粥。”
    张宪兵他们是下午六点多,將近七点出发的,走的时候晚霞已经映出一片血色,更別说部分地带降雨,天色更是阴沉。
    而在开了个把小时的车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们在一家饭馆前停下来,暂时休整。
    这家饭店的灯光柔和,布置得很精致,据老板说是他们家是专门招待游客的。老板是个阿萨拉人,菜单上都是些当地特色菜,名字都稀奇古怪的,张宪兵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就让阿米尔点菜。
    阿米尔上来就点了份“地中海特色菜”,由黑豆为主,香蕉为辅的蔬果粥被端上桌时,张宪兵支著勺子,不知道如何下口。
    想著当水果绿豆汤喝吧,它这个粥味道还是咸的。
    偶尔入口尝尝还行,如果当每日主食,张宪兵接受不了。
    “吃不惯?要不来份鸡肉?”阿米尔体贴地问道。
    张宪兵点点头。
    於是不多时,老板端了只切好的鸡上来。一大份,整鸡,用的黄糊糊的酱淋的,看起来像玛莎拉。
    “棕櫚酱,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张宪兵用勺子扒拉一块散的鸡肉,鸡肉似乎是蒸的,qq弹弹,水嫩的很,勺子一戳就如丝线般轻而易举拉开,一口吃到嘴里,满满的蒜香和洋葱的调味,带著些辛辣,又有点甜。
    “嗯,这个不错,好吃。”
    用餐时间很愉快,老板还贴心送了两杯柠檬水,最后一结帐,才花890哈夫幣,按航天基地买可乐的匯率算,也就89软妹幣,精装修饭店一只鸡加两碗粥,按出国旅游吃的消费水准来说,很便宜了。
    饭店没触发什么额外剧情,老板只是介绍了一下前方可能有很多红灯,让他们注意点女性拦车,张宪兵大概能听懂他什么意思,不过並不感兴趣。
    “怎么说,宪兵,你要去闯红灯吗?”
    车上,老大哥阿米尔熟络地看著他,面上波澜不惊,似乎对那种地方见怪不怪。
    “得了吧,我们哪有时间干那种事?”
    “不碍事,想去的话说一声。为集团干活那么紧张,总要找地方发泄的,各取所需罢了。”
    “不去,我们抓紧去阿迪勒他们家吧,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有没有收到消息...”
    阿迪勒是那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的名字,阿米尔告诉张宪兵的。
    阿米尔本来想点上一支烟,但是觉得开车抽菸有点彆扭,叼在嘴上,不点。他对张宪兵的疑问回答道:“他们是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他们的家人都有集团保障的一些设备,这个时候至少也该收到手机简讯和转帐了。”
    “想必他们的家人肯定很不好受...”
    “我不好说,阿萨拉人卖儿鬻女的事也不出奇。”
    阿米尔还是把烟点上了,没別的,鬱闷。
    “你不是去看过他们家人吗?”
    “就各自见过一面,阿迪勒那小子有个姐姐,父母死的早,他姐姐养大的他,他姐姐有个女儿;达乌德那小子就只剩下个老母亲,不过亲戚挺多,上次去,一群大男人搁那抢他带给他妈妈的营养品,我看不过眼,还揍了几个。”
    “世事无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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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尔瞅了一眼张宪兵,又宽慰道:“这是他们的命,就算没有你,他们早晚也会因为別的行动阵亡,因为你,上面还能多给他们点钱。”
    “说实话,其实我...”
    “你没有为他们的抚恤金出力?想什么呢,我知道你没为他们说过话,毕竟你脑震盪晕了快两个小时,哪有时间去找总监求情。”
    张宪兵惊讶地看著阿米尔,突然萌生了好多疑惑。
    阿米尔明知道他没有为那些士兵爭取抚恤金,却还是当眾为他说话?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从总监那儿,为底下的士兵多分到钱?“阿米尔笑了,伸手锤了一下张宪兵。
    “你小子,被总监看上了。我们不过是陪衬罢了。”
    张宪兵被震撼了。
    什么叫被总监看上了?
    老太老草吃嫩牛五方?
    那很有星期四了。
    “你就偷著乐吧,『超级战士』,我真好奇你这小身板是怎么做到那些逆天的事情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选』?”
    张宪兵指了指自己的后脑,给出了理由:“我装了脑机。”
    “难怪...”
    ————————————
    经过一段还算安稳的路程,二人总算是抵达了土名“阿贝德”的小镇。
    夜已经完全深了,村镇的照明仅有几个路灯,並不亮堂,阿米尔不得不循著记忆,找到阿迪勒的姐姐家。
    从房子的门面来看,阿迪勒的姐姐过得不说清贫吧,至少也该是节俭。沿著围篱,打开没落锁的外门走进庭院,可以看到庭院收拾的很乾净。
    屋里传来女人的呜呜声,哭声很小,但是夜深人静,声音就很明显。
    “嫂子,你在家吗?”
    阿米尔突然的出声,似乎把屋里的人嚇了一惊,哭声戛然而止。
    “你是谁..啊?”阿迪勒的姐姐嗓子似乎哭哑了,说话声拖著嘶嘶沙沙的尾音。
    “我是阿迪勒的兄弟,他的队长,我之前来过的。”
    “啊...”屋里面的女人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打开內门的锁,出来迎接。
    阿米尔二人得以进入,一进屋,就看见一个小女孩睡在床上,屋里家具比较少,比较显眼的是一张木桌,可以看到几个木雕被摆在桌上,木雕间还有供品一样的饭菜。
    “嫂子,孩子这是?”阿米尔问向佝僂著身子的女人。
    她的样貌普通,像是阿拉伯人的面相,脸上不蒙面,如果一定要说她的特徵的话,就只有那弯了差不多45°的腰了。
    似乎是经常搬运什么东西,把腰累垮了。
    女人抹了抹眼泪,对著阿米尔道:“她病了,神明没有宽恕她。”
    这话听的一旁的张宪兵直皱眉,阿米尔倒是直接走到小女孩身前,试了试额头:“嫂子,小闺女怕是发烧了,该去医院。”
    “不能去!”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邪恶的词汇一样,失声道。
    “为什么不能去?”张宪兵忍不住问。
    “大祭司说,说,那是邪恶之地,去了会被神明报復的...”
    女人的神情很是夸张,隱隱有一种受折磨的疯癲。
    阿米尔此时的表情和张宪兵是同步的,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嫂子,究竟是神明不让你去,还是什么人不让你去?”阿米尔一句话,说的女人有些迟疑。
    沉吟片刻,她还是说:“是大祭司。”
    此刻的她,面上冷的可怕,和刚刚流露出的疯癲完全不同。
    她走到床前,將发烧烧到神志不清的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像抚摸最珍贵而又最脆弱的宝物一样。
    一位母亲,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女儿受苦,去祭拜一个根本没有屁用的神?
    但是,她身为女人,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她等待著阿迪勒回来,却不料等到了阿迪勒的噩耗。
    眼下,这两个男人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告诉我们实情,我们一会送你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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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宪兵从哈夫克的医院走出来,內心沉重而又愤怒。
    村镇里有迷信的本地宗教信仰,而且是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它们对抗哈夫克的医疗科技,將当地的人们愚弄。
    反对这个所谓信仰的人会被打击报復,而医院被他们视为不洁之地,遭受诅咒。即便阿迪勒的姐姐是哈夫克员工的亲属,她也万万不敢寻求医院救治或者哈夫克的庇护。
    一旦被人发现她想要带孩子去医院,別说她本人了,恐怕病的奄奄一息的孩子都要被人无情殴打。小女孩就这样病情加重,直到阿米尔二人的到来。
    隱约,张宪兵於其中嗅到了阿萨拉卫队的味道。
    医院里有两支荷枪实弹的哈夫克安保小队,张宪兵只是露了一下自己的员工证,这两支小队就表態会听从他的指令。而医院的负责人也不过是个主管级別,和张宪兵同级,听说他带来一个病人,欣然答应全力救治。
    確保母女二人在医院会很安全后,张宪兵在阿米尔的带路下,又来到了另一位士兵达乌德的母亲家。
    老太太似乎早早睡了,他们敲了敲锁著的外门,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来门口听声。
    “谁~啊?”
    老太太声音听上去比较硬朗,不像是经歷过大悲伤的样子。
    张宪兵猜测她还不知道自己孩子的消息。
    “老妈妈,我是达乌德的队长,他的兄弟,我来看您来了!”
    “是...是阿米尔吗?哦,哦,好孩子,快,快进来吧。”
    达乌德的老母亲开了门。
    这是一位看上去还算健康的老妇人,走路有劲,就是这么大院子,只住著她一个人。
    “进来呀,孩子?”
    阿米尔应了一声,带著张宪兵进去了。
    “哦,这位是?”
    老太太后知后觉发现张宪兵,问阿米尔。
    “他是达乌德的长官,专程来看您的!”
    “誒哟,大长官,快快,请坐请坐,我个老东西眼睛不太好了,没认出来。”
    张宪兵在老妇人热情的招待下坐了。
    她点了个油灯,想和阿米尔问问达乌德怎么样。
    阿米尔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透露了实情。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愣神了很久,突然眼睛眯起来,两行浊泪就沿著眼角滑下来了。
    “你和我讲讲,他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一字一顿地问,阿米尔就一五一十地答。
    他说,达乌德是去抓捕大军阀雷斯的过程中丧命的。他的表现如何,神態如何,行动中为了掩护战友又做了什么,说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勇士。
    又说到达乌德平时和他说母亲如何,想有什么作为,以后又想怎么报答母亲...
    老太太听著听著,忍不住呜呜地哭,这声太过悲伤,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老太太一生要强,丈夫病死的早,一个女人抗下家里的所有,这辈子唯一的期盼就是孩子能出人头地,留下声名。
    “好孩儿,好孩儿,雷斯那个畜生我早就听说,为祸乡里,害死不少人——今日擒住那匪首,也不枉他上路!”
    只是,这之后的日子,她又当如何...
    “好孩子,难为你来看我这个老婆子,长官,也让您看笑话了。”
    张宪兵受不起老妇人这般,连连告罪,却不料她说:“孩子是个有出息的。我不忍心他烂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让他出去见见世面,能成今日,倒也不枉活,不枉活,这么些年,多亏你们这些长官照拂。”
    正当张宪兵羞愧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阿米尔突然问了句:“老妈妈,那哈夫克集团给您发的抚恤金,您可有收到?”
    老太太並不知道还有什么金可领的。阿米尔连忙追问,达乌德曾经多办了一张给老母亲转帐的储蓄卡,那卡片在哪?
    这时候,老太太才一拍手,懊恼道:“那张孩子给我的卡片,倒是让祭司收了去,说是有邪祟寄宿在上面,不让我再拿。”
    阿米尔看向张宪兵,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把手放在各自的配枪处。
    他们眼中的火焰,比屋里点的油灯的火光还要炽热。
    看来,今晚有人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