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宝玉:以林妹妹的性子,想来必是不肯的罢

    薛家既来,王晏自那日见过一回,其后又每见事忙,暂且不曾前往另做拜会。
    只常往留仙居去坐,令修武自流民中招揽携有家眷之人。
    先察其品性,挑选灵活良善之辈,聘做伙计,教授文字。
    再从中多招精壮,带去城外所买荒地,垒土添砖,又堆起几座瓷窑来。
    只是也有几回,偏有人在这瓷窑里头挑起事端。
    王晏看在眼里,心里头门清,却只先隨意处置了,反藉此良机,从这些劳工中检验提拔精干人手。
    那几个受了提拔之人得了奖赏,叫旁人也暗暗艷羡,如此几回之后,再有人闹事,这些人自己便处置了,再不要王晏操心。
    王晏见此,遂又令其分作若干队伍,令其同睡同寢。
    再以食物相诱,教其听从命令,绝无迟疑,日日重复,连行走坐臥也渐渐规范起来。
    如此竟愈发职责分明,井井有条。
    况且每日饱食,又不令人催逼,不过数日,瞧著便已与普通流民渐有不同之处。
    这日忙碌回府,还未进院,便已听得里头热闹。
    进门一瞧,却见三春釵黛等人俱在,宝玉也混在里头,手舞足蹈,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便笑道:
    “今日莫不是什么好日子,怎聚得这般齐整?”
    黛玉听他回来,偏头瞧他一眼,先笑道:
    “是不是好日子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才写了几个字,又腹中空空,拉著我们来討你的茶来了。”
    王晏一听便知怎么回事,看著被黛玉一句话就给挤兑得有些侷促的探春,心里也暗暗好笑,顺手便搭了个台阶道:
    “也是三妹妹一片诚心,想著要帮我的忙,不然或换作別人,哪里就有这般积极的心思?”
    说罢便引眾人入內。
    他这里原不过一处偏院,自然是没个正经客厅的。
    几人却皆有分寸,他未回时,先前便都只在院里坐著说笑,此时才隨他一同进了书房。
    探春这些日子来这儿的次数也多了,熟悉得很,自往书桌前头,寻了个离王晏较近的位置坐下。
    忙追问道:
    “二哥今日可有什么好故事?”
    王晏正要说话,却见迎春今日身后多出一人来:
    五官不算精致,却居然分明显出些野性。
    身量更是高挑,迎春本就不矮,与她相比,却还要生生低了半个头去。
    通身上下直白的写著“前凸后翘”四个字。
    这丫鬟此时也正打量他,怀里还极显眼的抱著一个棋盘。
    见他望来,竟也不躲闪,反倒还略略挺胸,倒真颇为大胆。
    反倒是迎春自己,坐在那里只是低著头,光听著自家妹妹说话,却不敢抬头去看某个人。
    王晏瞧了一眼,倒也不难认出来,朝她招招手。
    司棋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便忙上前。
    王晏从她手中接过棋盘,却冲探春笑道:
    “故事自然是有,只是今日却有一桩要紧事,定要先了结了才好。
    前些日子才输了你姐姐一盘棋,叫我苦思冥想数日,夜里想破了脑袋,才算得一妙手。
    今日你们又送上门来,定要找回场子,一雪前耻才是。”
    探春闻言大笑,自不爭抢,只將迎春拖到跟前来。
    又暗暗的戳她几下,才叫迎春回过神来,也赶紧到棋枰前坐著,面色微微泛红,似乎还有些紧张,小声辩解道:
    “上回...上回是晏二哥突然来了正事,也不能就算我贏了...”
    王晏自不理会,只是故作高深地一笑,十分自信道:
    “你们不知,我这一招妙手,便叫做一心二用之道,与人下棋无往而不利。
    今日我与你们一边说话,一边也能贏了这棋,可有人信?”
    贾府四春,琴棋书画,各有所长。
    迎春尤擅棋道,与王晏这些日子几局对弈,探春等人俱是瞧过的,只道两人论棋不过伯仲之间。
    况且棋艺精进,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哪里就能在短短几日,便要突飞猛进了。
    因而料他是“口出狂言”,皆都摇头不信。
    反只有坐在对面的迎春连连点头,对自己的“敌手”十分信任,眼睛只盯著棋盘,口中低声道:
    “我...我信的...”
    只是声音太低,大抵也只有她自己听见。
    王晏低眉看她一眼,也不多说。
    待迎春先落了子,他便也將白棋捻在手中,却皱眉长考,半天不肯落下。
    探春等人正瞧著热闹,却见头一颗子竟已难住了,不由得便笑出声来,只等著看他要耍什么花招。
    王晏又等了几息,忽然便愁眉苦脸的抬起头来,连连冲黛玉招手,口中诧异道:
    “林妹妹怎么还在那站著?咱们不是说好了的?还不快来救我。”
    探春和惜春没料到所谓“妙手”,原来竟是这般来的,笑得抱在一起花枝乱颤。
    黛玉本也正兴致勃勃的看著热闹呢,岂料得突然竟“引火烧身”,又听著这两个笑得可恶,也陡然面色一红。
    只是却没有对她两个发作的道理,便只好朝那罪魁祸首咬牙羞愤道:
    “呸!你自己要下的棋!寻我做什么?我何曾与你说好了的?况且不是才刚下,你哪里就不会了?”
    王晏便一挑眉头:
    “林妹妹如何竟不认帐?昨夜梦里你我歃血为盟,誓要助我討回体面,妹妹难道这就忘了不成?
    况且林妹妹不知,我与二妹妹这局棋,看著才落一子,实则之后千变万化,已皆在我脑中了,因此才道这局棋实在是万难贏了。
    妹妹今日若不肯帮我,怕定是又要再输一局的,若这般,回头我还要再去梦中找你。”
    迎春在对面坐著,茫然地抬起头来,心中暗暗感慨:
    『到底还是晏二哥厉害,我只不过能看得三五步,他竟连全局也能看清了,想来前番几次,也都是让著我的了...』
    黛玉涨红了脸,仍羞啐道:
    “你下不过二姐姐,难道我就下得过,你自己不肯丟脸,却要害我来丟,又是什么道理?”
    嘴上是这样说,到底脚底下还是慢慢一点点朝王晏那边挪,便在他身后站了。
    又恼他方才胡说,有心作弄报復,拿手轻轻往棋盘上胡乱一指,王晏便“啪”的落子,果然毫不迟疑。
    黛玉见他竟真箇这般来下,自己反倒怔了一怔,娇嗔一眼,面色也稍稍认真起来。
    宝玉原本也被王晏逗笑,只道以黛玉的性子,想来必是不肯的。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忽然就已见黛玉此举,却愣了一愣,顿觉心里空落落的,竟有些不舒服,也笑不出来了。
    只莫名的想阻拦,脱口而出道:
    “若是你和林妹妹一块下,岂不是对二姐姐不公平,这如何使得?”
    王晏便抬眉瞧他一眼,又看向宝釵,笑道:
    “宝妹妹也是个棋艺精湛的,不如就请宝妹妹与二妹妹一块,且看看究竟是哪边厉害些。”
    宝玉便说不出话来了,宝釵也只笑笑,立在原处未动。
    迎春只以为果真是为她考虑,却忙连连摆手道:
    “不用的不用的!我无妨的!”
    话说出口,方才醒悟过来,又忙要向宝釵赔不是。
    宝釵只將她按在椅子上,伏在她肩头,笑著朝对面隱隱靠在一起的两人望了一眼:
    “二姐姐快別说了,人家可都落子了,他们虽是欺负人,咱们可也等著看,二姐姐今日好好剎一剎他们的威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