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探春:也没见你哪回说不去的

    薛王氏便摇头道:
    “那也不是这么说,他在这也好,前番为了香菱那丫头,叫你哥哥惹出事来,被他三两句话便消解了。
    叫我看,倘若上回他还在,若能跟你哥哥一道,也必不能叫你哥哥惹下这番大祸来。”
    宝釵也只好苦笑道:
    “妈妈虽想得好,只是晏二哥也自有他自己的事情做,哪里就能天天跟著哥哥吃酒。
    况且哥哥若自己不肯长进,便是逃过了这回,咱们家遭难怕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薛姨妈闻言,便嘆息一声,她自然也不是不明白这般道理,只是到底心有不甘罢了。
    也只得轻轻拉著宝釵的手,看著女儿的面色,轻声道:
    “我的儿,只是苦了你,你可真想好了,这名帖递上去,倘若真被选中,可就再拿不回来了。”
    宝釵面色微微一黯,便强笑道:
    “事到如今,妈妈还说这些做什么,这原也是女儿的责任。
    哥哥...哥哥也还年轻,或许贪玩了些,再过两年,往后自然长进。
    况且如今家里的事也少了,妈妈只管保重身体,好好教养兄长,將来自然便安稳。”
    薛王氏也嘆息著点点头。
    想在金陵之时,虽然家业庞大,却叫她常有忧虑,夜不安寢。
    一则自先夫去后,二房代理家业,她怕长此以往,这家业便也就被二房给夺过去了。
    二则又怕薛家二房老爷去后,家业无人扶持,她独力难支,守持不住,家业也早晚衰败。
    此前怕狼,后怕虎,真是两相为难。
    此番虽因祸事,不得已变卖了江南大半產业,只带了现银上京,却反倒也暗暗鬆了口气。
    如此种种,宝釵自然看在眼里。
    无奈哥哥实不成器,母亲又只一味溺爱,不然兴许也不至於此...
    可嘆她自己也是女儿身,虽天资聪慧干练,自小读书识字,若论才情,只怕胜过薛蟠百十倍也不止。
    纵然有心挑起家业,一意为母分忧,也只能在內宅里主持,到底当不得大事。
    但倘若果真进得宫去,或许...或许还能保我薛家二三十年的安稳富贵罢...
    薛王氏自然明白自家女儿的心思,面上也隱隱有些愧疚之色。
    只是虽心中不舍,到底也確实耐不住送女入宫,重振家业的诱惑。
    虽话到嘴边,也只是又咽回去,不再多劝。
    只令薛蟠明日將宝釵名帖送往礼部去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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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自此,也一同安置在荣国府里。
    薛姨妈自是每日里寻王夫人说话,宝釵便自与姐妹们玩耍,她本就是极会说话討巧的性子,不过数日,便也与眾人混得熟了。
    又觉黛玉最为灵秀可爱,反倒比旁人更亲近些。
    这日又来寻黛玉说话,却未见著人,雪雁那丫头便道:
    “姑娘是去寻三姑娘去了。”
    宝釵便又往探春那处去,不想岂止黛玉,眾人分明竟都聚在这里,各自手里捧著几张纸相互传阅,不时还凑在一块嘀咕几句。
    宝釵瞧得纳罕,见都没人察觉她来了,也不由笑著出声道:
    “都瞧什么好顽的,也给我看看。”
    不料她这一开口,却反將眾人嚇了一跳,挑起一片惊呼。
    黛玉和探春两个尚算镇定,虽面无血色,也还坐在椅子上不曾动弹,只是眼看著身子也抖了一下。
    宝玉却发一声喊,便往桌子后头钻,嘴里还连连叫著:
    “林妹妹快来!林妹妹快来!”
    惜春更是整个人都缩到迎春后头去。
    只可怜迎春自己都尚且两股战战,还得把妹妹护在身后,看著都快哭了,一时间说不出的可怜。
    宝釵不料自己这一句话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凭空生出些紧张来,强笑道:
    “这...这是怎么的?这样神神秘秘的。”
    黛玉端起茶先喝了一口,也觉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却竭力面不改色,不肯在宝釵面前露怯,只作无事道: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三丫头故意害人罢了!”
    宝釵见不是自己的缘故,才进了门来,笑道:
    “三丫头如何害人,快也说给我听听。”
    黛玉便答:
    “虽然如此,你也还是不听的好,原是三丫头调皮,成日里拉著我们,说是什么取材,却只跑去晏二哥那里听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
    她自己嚇得晚上睡不著觉罢了,还定要再写出来叫我们看看,可不是在有意祸害咱们?”
    探春便脸上一红,將那些纸张整理收好,拿东西压著,生怕风吹了去,还嘴道:
    “晏二哥自己也说了,这『聊斋』里头有大道理,你们却只听著热闹,方才还看得入迷,这会子反来怪我?
    况且我回回去,都来先问你,也没见你哪回不去的。”
    黛玉听著这话,也面上一羞,起身就要来捂探春的嘴:
    “该死的,你自己不学好便罢了,还来编排我!”
    只可惜她虽比探春还大些月份,身量却还不及探春,探春自然便不怕她,三两下跑到宝釵后头去,乐道:
    “林姐姐不肯承认便罢,哪天我若再睡不著,便去寻你,叫你也睡不安稳,那时不怕你不求我~”
    黛玉便气得直跺脚,只是“因宝釵拦著”,才拿探春没有办法,羞愤得盯了探春一眼,方才坐回去。
    迎春也感慨道:
    “这『聊斋』也还罢了,虽有些神怪故事,到底不算太过嚇人。
    他前头说得那些,才真叫人夜里睡不著觉,便再是精彩,我也不敢听了。
    只是记得有一回叫『牡丹亭』的,我听著倒好,可惜只才开了个头,他又再不肯说了。”
    黛玉便看她一眼,迎春不曾体会,她那日也在,才听了个开头,却早猜得明白,那多半是说些男女故事的。
    若只一时口误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再刻意去说,岂不成了有意诱引?
    故虽也极喜欢那故事,却从来不说,此时也並不出言附和。
    探春也有点可惜地摇摇头,宝釵却笑道:
    “你们虽说得明白,却叫我愈发不懂了,到底是什么故事,也值当你们这样魂不守舍的。”
    宝玉方才从桌子后头钻出来,一时间也没人搭理他,此时见宝釵问话,他便连忙答道:
    “故事我听著虽也觉得好,只是俗气了些,虽说也有些世情在里头,却也不过只是些浅显道理,只讲求一个新奇好顽便罢了。
    只是晏二哥信口便能说出这许多来,倒像真见过什么鬼神似的。”
    黛玉听著便眉头一蹙,瞥了宝玉一眼,忽然有些恼道:
    “你既瞧不上这俗气,又何苦要跑来听?
    我们都是俗人,听得见得自然便都是俗气的故事,哪里就要见什么鬼神?
    你若果真嫌弃,也不必跟我们一道。”
    宝玉见她生气,心中便连连懊悔,暗恨自己说错了话,拱手討饶不止,黛玉一时也不搭理。
    探春见此,也只好连忙转圜道:
    “若按著时辰,晏二哥差不多也该回了,正巧我拿去让他瞧瞧,也再问问还有没有什么別的好故事。”
    又专门朝黛玉笑问一句:
    “林姐姐,你可去不去?”
    黛玉有心“硬气”一回,只是又捨不得白失了这机会。
    才慢悠悠地起身,覷了有意作怪的三丫头一眼,故作漫不经心道:
    “你们都去,留我一人有什么意思,我自然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