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瀨户,从来都不太平

    五峰,乃是大內氏对王直的称呼,双方往来密切,大內义隆也一直將王直视作勘合贸易的中间人,对他礼遇有加。
    “王直大人与本家虽有些贸易往来,却不及勘合货物之万一,让殿下见笑了。”松宫清长恭敬地回答道。
    “自是不能跟勘合贸易想比,”大內义隆颇有些得意,“这些年大內、武田关係和睦,安艺武田家也是竭诚奉公,吾定不会为难武卫殿,船队大可放心穿梭关门。不过……”
    大內义隆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帆別钱还是要按例交纳的,不然会有人说閒话的。另外,村上、盐饱诸水军的警固料,贵方自己看著办,吾也顺道提个醒。”
    “明白,外臣这就回去將您的善意转告主公。”松宫清长欠身道。
    “嗯,去吧。”
    大內义隆报之一笑,松宫清长也是识趣地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退出大殿,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
    大內义隆把摺扇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隨即唤道:“五郎。”
    陶隆房思绪还停留在松宫清长身上,直到一旁的相良武任肘击他一下,方才躬身向大內义隆回应。
    “五郎啊,”大內义隆斜靠在凭几上,把玩著手里的摺扇,“武田家,这次手笔可是不小啊。”
    陶隆房抬起头,眼神透著几分疑惑。
    “二十艘福船和安宅船,五十多艘关船,”大內义隆声音里压著股子冷意,“依吾看,名为运送物资,实则耀武扬威。他这是要告诉整个瀨户內海,若狭武田家已经可以隨意进出了?”
    “主公的意思是……”陶隆房不敢擅自揣测。
    “自弘世公就任防长守护至今,本家统御西国两百余载,瀨户內海不说全部,至少西部一向视作本家的內海,那些水军眾也都唯本家马首是瞻。”
    大內义隆把摺扇往案几上一搁,“若是任由他这般张扬,周遭大名、沿途的国人豪族,乃至那些水猴子,会如何看本家?”
    陶隆房握认真地点了点头:“臣明白了。主公是要……”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武田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大內义隆打断他,“但该接受的教训还是少不了的,不然真以为我防长儿郎跟备前那不爭气的浦上家一般不堪呢。如今,村上、盐饱那些傢伙,表面上对本家毕恭毕敬,其实一直桀驁不驯,只认银子不认人。若是將武田家的行程透露给他们,並且告知船上有大量財宝,你觉得他们会忍得住吗?”
    陶隆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臣懂了。”
    “记住,”大內义隆抬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你只要把刚才说的那些告诉他们,剩下的就不要多言了。接下来怎么做,会发生什么,本家一概不知。”
    “哈!”
    陶隆房心满意足地退出殿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
    而坐在一旁的相良武任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考虑此刻的情势,点击,开启《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的奇妙旅程。以及自己与安艺武田氏的亲近关係,为了避免大內义隆生疑,也只能闭口不语,他明白,此后武田家的水上航程怕是不会顺遂了。
    在得到大內义隆的答覆后,武田氏在北陆、山阴各地的港口码头立即动员起来,光是若狭的小浜港,港口就堆满了木料、石材,还有一袋袋用麻绳扎好的粮食,另有水產、布匹不计其数,大量招募来的民夫正在排队登记造册,隨时准备登船。
    十艘福船和安宅船停靠在岸边,尤以三艘福船船身高大,甲板宽阔,船头雕著的硕大的鷁首,在阳光下尽显威严霸气。
    今井久秀站在码头上,手里捏著册子,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冲身边的民夫们吆喝:“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全部装船!”
    安宅冬兴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还带著汗:“彦八郎,这趟怕是不太平啊。”
    “怎么说?”
    “村上、盐饱那帮人,最近在瀨户內海可活跃得很。”安宅冬兴压低声音,“我托熊野水军的同族打听过,他们这段时间在各处水砦囤了不少船,旗號也换了好几拨。”
    今井久秀皱起眉头:“这点主公早有预料。”
    “预料归预料,真要动起手来……”安宅冬兴顿了顿,“咱们这些船,虽说大,但灵活不够。村上那些关船和小早船,在狭窄水道里可比咱们占便宜。”
    “所以主公才让王直大人派人隨行。”今井久秀指了指正在指挥装载佛朗机炮的几个南蛮人,“瞧见没?那些大筒,都是他从明国和吕宋带来的,射程远,威力大。”
    安宅冬兴盯著那些黑黝黝的炮筒,眼睛亮了:“这玩意儿真能打沉关船?”
    “在苍岛试过了。”今井久秀笑道,“一炮下去,关船的船舷直接炸开个窟窿。村上那些傢伙要是敢乱来,就让他们好好尝尝这滋味。”
    安宅冬兴鬆了口气,但脸上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
    两日后,船队从小浜港启航,浩浩荡荡驶向丹后舞鹤湾。
    舞鹤湾,位於爱宕山城下。
    王直站在正进行扩建的码头上,眯著眼看向远处的海面。身边的徐惟学正跟几个工匠比划著名什么,不时指指岸边的桩基和木架。
    之前,在义重的盛情邀请下,王直答应替武田家扩建舞鹤港,並以此地为根基增设几条新的水上航线,毕竟小浜和苍岛面积太小,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海上贸易需要了,由此可见武田家从海上已然赚得盆满钵满,这才愿意进一步加大投入。
    “大老,”徐惟学走过来,拱了拱手,“若狭武卫这次下的本钱可不小。光是这码头的桩基,就用了上千根松木,还有那些石料,都是从若狭和但马的山里运来的。”
    “大老”是徽州、浙东一带的方言。徐惟学和王直都是徽州歙县人,又是其重要部下,因此私下这种称呼可见两人关係亲密。
    “捨得花钱,才能办成事,我没看错他。”王直转过身,“船队到哪儿了?”
    “快了,哨船来报,约莫半个时辰就能进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