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青霜散

    莫凌霄看著白皙玉手,心里狐疑。
    之前在沪江大学,可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今天这是闹哪一出?
    美女主动,也不能甩脸子。
    伸手轻轻捏住孔另琪指尖,一触即分。
    “是孔小姐,幸会。”
    孔另琪收回手,轻捋鬢角碎发,眼眸中水波起伏。
    “昨天你在耀华的演讲,发人深省,《中央日报》头版刊登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盛讚有加。”
    昨天年轻学子流露出对他的崇拜,尤其有不少女学生,让他飘了。
    嘴巴不经脑子,开启抄袭模式。
    不过,都是读书人那点事,能叫抄吗?那叫借鑑。
    下次要改几个字。
    莫凌霄心虚地打哈哈。
    “当时也是赶鸭子上架,即兴发挥。”
    “不是提前准备?哇,那些精炼的名句,竟是有感而发,太了不起了!”
    “呃……哈哈,也,也不是。”
    朱佳怡挎住孔另琪胳膊,眼睛亮晶晶。
    “福尔摩斯表哥,讲讲破案的过程吧,报纸说你有神仙手段,真的假的?”
    “去去,不要迷信,没有神仙,哪来的神仙手段?”
    “吶,给你个机会,请面前两位美女吃饭,顺带讲讲破案,总行了吧?”
    “你个小没良心的,不应该你请我吃饭吗?”
    “小气吧啦,我请就我请。”
    “你请我就去?没时间。”
    朱佳怡一步蹦过来,抱住莫凌霄胳膊开摇。
    “表哥,人家错了,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去嘛去嘛。”
    第一次看见朱佳怡,挺颯爽的女生,啥时候变得黏糊糊?
    莫凌霄摆出臭脸嫌弃,要抽出胳膊,她反而抱得更紧。
    拉拉扯扯不像话。
    一辆汽车开过来,车窗摇下,露出中年人面孔。
    “佳怡,怎么了?”
    朱佳怡闻声,鬆开手跑过去扒住车窗,反手指向莫凌霄。
    “爸爸,我要请表哥吃饭,他还不去,气死我了,你说说他。”
    车里人是朱佳怡的爸爸,车是梅赛德斯,外形稳重,没有凯迪拉克的张扬。
    透过车窗,能看到內饰经过了改装,低调奢华。
    实锤了,这哪是普通家庭,一般富豪也比不了的好吧?
    中年人宠溺地揉揉她脑袋,开门下车走过来。
    “鄙人朱永孝,小女顽劣,小莫先生勿怪。”
    朱佳怡朝她爸爸噘嘴皱鼻子,表示不开心。
    莫凌霄忙收起臭脸,换上得体微笑,微微躬身。
    “原来是朱…伯父,佳怡性子洒脱,天真烂漫,我怎么会怪。”
    “这丫头平时缺少管束,有些娇蛮,我知道小莫先生多有照顾,这样,今天我请吃饭,略表感谢,我想小莫先生能理解做父亲的心情。”
    “朱伯父,还是叫我小莫吧,佳怡开玩笑叫我表哥,可毕竟是晚辈。”
    “也好,来,上我车吧。”
    “我开车跟在后面就行。”
    朱佳怡拉著孔另琪,钻进他的福特。
    国际饭店矗立在静安寺路与黄河路的路口,四行储蓄会投资的24层建筑,是远东第一高楼,申城顶级奢华饭店,能与之媲美的只有南京路的华懋饭店。
    几人下车进去。
    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壁饰面採用马赛克、进口木材,边角处配以黄铜。
    饭店里还有空调,这让莫凌霄惊喜不已,三伏天要不要搬这里住呢?
    大堂经理过来招呼,然后对著电梯侍应生轻吹口哨。
    侍应生穿白色亚麻立领装,戴著有饭店標誌的红色小帽,立即提前打开电梯的黄铜柵栏门等候。
    “朱先生好。”
    “丰泽楼。”
    几人进入,哗啦啦关上柵栏门,推动控制杆,电梯缓缓上升。
    国际饭店的中餐厅丰泽楼以川、扬菜和京帮菜著称,华懋饭店的龙凤厅,出名的是粤菜和本帮菜。
    “丰泽楼——到了。”
    侍应生声调拉长,声音不大。
    朱永孝已经摸出一块银元在手里拋几下,扔在轿厢地毯上。
    侍应生踩住弯腰。
    “谢先生赏!”
    给电梯侍应生小费前,拋几下有讲究,叫三拋法,就是往地上扔的方式挺操蛋,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丰泽楼的女服务员引导几人进入“梅厅”。
    国际、华懋饭店首开先例,僱佣女性服务员,叫女招待,身穿阴丹士林布旗袍,左襟佩“巾链”——垂掛三条热毛巾,金链擦手、银链拭额、铜链洁器。
    包厢有梅、兰、竹、菊,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订不上,单包厢费就需2银元,相当於后世600块。
    梅厅天藻井为三层斗拱托起蟠龙衔珠铜灯,龙睛为俄国流亡贵族捐赠的紫水晶,夜间折射烛光成七星阵列。
    屏风以苏州双面绣为衬,主墙嵌螺鈿动態画,是用贝片拼成《韩熙载夜宴图》,人物衣纹隨视角变化飘动。
    北京故宫同款的金砖墁地,砖缝填塞香灰混合桐油,行走无声且散发淡香。
    紫檀木餐桌配有象牙镶嵌,景泰蓝餐具,官帽椅上的锦缎坐垫內,填充龙井茶梗,久坐生暖香、解酒气。
    莫凌霄前世一个社畜,何曾见过这些。
    虽眼珠子骨碌碌到处瞟,脸上儘量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
    嗯,到处都体现著资本主义的奢靡腐朽,要狠狠批判。
    领班身穿绸缎长衫,胸口佩戴金表链,仪態大方得体。
    “朱爷,今天吃什么?”
    “小莫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我没有,两位美女有没有?”
    “另琪不吃辣,我俩喜欢甜。”
    朱永孝挥手。
    “你安排吧。”
    领班鞠躬。
    “好的朱爷,稍候就好。”
    女招待泡好茶,为四人一一倒上,再离开。
    朱永孝端起抿一口,看著莫凌霄满面春风。
    “按《中央日报》所说,小莫先生破案厉害,还对汉语言有深刻研究,汉语拼音得到了教育界的肯定,尤其在经济上的见地眼光非凡,有没有到商界发展的打算?”
    莫凌霄点点头。
    “有这个打算,只是我们的工业基础太薄弱,很多材料国內买不到,很麻烦。”
    他问过沈舒年几次,製造盘尼西林所需原料,差几样不说,供货还不稳定。
    朱永孝放下茶盏,来了兴趣。
    “说说缺什么,我帮不上,可以联繫虞洽卿,国內买不到还可以找陈嘉庚帮忙。”
    莫凌霄一口茶差点呛著。
    听意思你们是一个圈层的唄?
    內两个是大佬,朱永孝肯定也差不哪儿去。
    人家都主动开口了,千万別矫情。
    连忙一抱拳。
    “朱伯父雪中送炭啊!回头我问问还缺什么,怎么跟您联繫?”
    朱永孝指了指朱佳怡。
    “找你表妹呀。”
    朱佳怡一听,立马昂起下巴,鼻孔朝天。
    “福尔摩斯先生,请將破案的过程,做一个详细的匯报。”
    “没大没小,不要胡闹。”朱永孝笑著训斥一句,又问莫凌霄,“需要进口原料,就是要开工厂,生產什么產品?”
    “製药厂,生產药品。”
    “哦,百浪多息吗?”
    “是青……霜散。”
    “青霜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