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还上利息!

    吴濂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皇帝不要的人,他一个臣子敢留下来享用……
    往轻了说是不知尊卑,往重了说,那便是大不敬。摘乌纱都是轻的,满门论罪也不稀奇!
    “陛、陛下容稟!”吴濂声音发颤,膝行两步。
    “这两个女子,臣只是暂时代为看管!臣想著陛下许是一时心情不佳,过两日便……”
    “代为看管?”李景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吴爱卿,朕问你——什么人才有资格替朕看管女人?”
    吴濂愣住。
    “只有太监。”李景琰慢悠悠吐出四个字,“怎么,吴爱卿也想净身入宫伺候朕?”
    满堂禁卫发出阵阵低笑。
    吴濂脸色惨白如纸,疯狂磕头:
    “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若臣真敢玷污陛下退回之人,便叫臣不得好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眶都红了。
    李景琰没说话,只抬了抬手。
    孤鹰大步走入內室,片刻后捧出一个雕刻精致的檀木匣子。
    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数十枚暗红色药丸,旁边是一本泛黄的厚册子。
    “启稟陛下,內室暗格搜出红丹二十三枚,另有用药起居注一本。”
    孤鹰翻到最近的一页,声音毫无波澜:
    “上头记得清清楚楚,吴大人昨夜三更服红丹两枚,召青萝入內;四更又服一枚,召绿芜一起服侍。”
    孤鹰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那两个瑟缩的美人身上:“这说的,可是你二人?”
    两个美人嚇得浑身发抖,头快埋进胸口,到底不敢撒谎,抖著嗓子应了声“是”。
    吴濂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本起居注原本是他养生之用,专门记何时用药、何时进补、和谁同房……说白了,其实就是想炫耀自己的那档子事。
    谁能想到,今日竟成了扒他脸皮的铁证!
    李景琰放下酒杯。
    灯火下,年轻天子的眉眼间看不出喜怒,声音极轻极淡:“若有染指,天打雷劈?吴爱卿这话,还做数吗?”
    “陛下!”吴濂脸色发青,只能连连磕头。
    “臣……臣私德有亏,臣认!但臣大节无亏!
    这些年治理青州,臣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尽心竭力!”
    他越说越急,声音渐渐拔高,竟带上了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青州赋税年年足额,河工水利样样不落!
    陛下若因臣一时私德,便否定臣多年苦劳,岂不是寒了……寒了天下能吏之心!”
    好一个“寒了天下能吏之心”。
    李景琰眼底最后一丝笑意也没了,终於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威压。
    “私德有亏,大节无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声音不重,却砸得吴濂心口发闷,“吴濂,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糊弄?”
    吴濂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景琰已抬手。
    “带上来。”
    禁卫送了一个人走进来,正是赵石头。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破旧短褐,脸上蹭著黑灰。
    看清里面的架势,赵石头嚇了一跳,立刻扑跪在地。
    “草、草民参见皇上!”
    他舌头打结,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之前在船上,他还指著李景琰的鼻子骂骗子,后来得知那竟是当今天子,简直和做梦一样,又激动又忐忑。
    吴濂也愣住了。
    这泥腿子是谁?
    青州百姓千千万,他堂堂知府大人,自然不会认得一个乡民。
    不过转眼间他就定下心神——充其量又是一个告状的罢了。没有实证,有什么可怕的?
    “陛下!”吴濂直起腰来,声音比刚才更理直气壮。
    “这是何人?臣从未见过!
    若此人状告於臣,定是刁民诬告!
    臣在青州为官多年,向来公正严明,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他说得言之凿凿,义正词严,仿佛当真蒙受了不白之冤。
    “你、你放屁!”
    赵石头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憋得脸通红。
    他索性不说了,一把將帐本高举过头顶:
    “皇上!草民清河村赵石头!状告青州知府吴濂吞併粮税、草菅人命!粮税底帐在此!”
    吴濂心头猛地一沉。
    清河村?那几个刁民不是早就被史大彪沉河了吗?怎么还有人敢告状?!
    但他面上不显,嘴上兀自强撑:“陛下!此物来路不明,谁知是不是有人蓄意偽造……”
    “偽造?”陆彦舟终於开口,声音清淡,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这上面盖著青州府衙的骑缝印,年月日齐全,底下籤押的正是吴知府的大名。
    吴大人,你总不会连自己的字都认不得吧?”
    吴濂张口结舌。
    正在这时,孤鹰又拖了一个人上来。
    史大彪被五花大绑,肩上还插著半截断箭,血跡浸透了半边衣裳,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
    这又是怎么了?!吴濂瞳孔骤缩。
    他当机立断,抢先开口厉声喝道:
    “史大彪,你又背著本官干什么了?!
    陛下明鑑,此人虽在臣手下当差,但他仗著捕头的身份横行乡里,臣屡次训斥都不知悔改……”
    他这是要先发制人,把罪责全推到史大彪头上!
    然而史大彪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直勾勾地盯著吴濂。
    “姓吴的,你看老子这样了,你就想撇清了?做梦!
    清河村的十七条人命,是你让我灭口的!多征粮税,也是你的主意,你他娘的装什么蒜呢!”
    “你血口喷人!”吴濂色厉內荏地吼回去。
    “我有你亲笔写的手令!”史大彪哈哈大笑,“每一桩,每一件,我都留著!上面盖著你的私印!就藏在老子的枕头下面。”
    事已至此,他凭什么一个人背锅!
    孤鹰又出去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折返回来,將一沓手令呈到李景琰手中。
    李景琰一页页翻看。
    堂上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吴濂跪在地上,心跳得快要炸开。
    翻到最后一页,李景琰合上册子,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吴濂面前,居高临下。
    下一瞬,扬手——
    那沓手令狠狠砸在吴濂脸上!
    “人证物证俱在。”李景琰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鸦雀无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吴濂硬生生被砸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半晌,才嘶哑著嗓子吐出一句:“臣……认罪。臣自请下狱。”
    李景琰冷冷挥手:“带下去,严审。”
    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吴濂。
    李景琰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赵石头身上。
    赵石头正看得解气,猛不丁对上皇帝的眼神,心头一颤,下意识又跪了下去:“陛、陛下……”
    “草民在船上有眼无珠,衝撞过天顏,还、还骂过……骂过朝廷……草民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恕罪!”
    他重重磕了个头,不敢往下说了。
    李景琰哼笑一声。
    这小子在船上確实张狂,把他堂堂天子当成骗子,又是骂又是推的。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他故意板起脸,语气也沉下来:“確实该打。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当著朕的面骂朕。”
    赵石头的脸唰地白了。
    但他咬紧牙关,抬头道:“皇上帮草民报了仇,替清河村十七条人命討了公道!草民心甘情愿挨板子!”
    说完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堂上眾人都嚇了一跳,以为皇帝真要发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民。
    陆彦舟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求情。
    “不过……”李景琰抬手,一指瘫在地上的吴濂和史大彪。
    “这二人欠了清河村十七条人命。这顿板子,让他们替你挨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就当还点利息。”
    “来人,给朕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