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对簿公堂!

    城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院门紧闭,窗户糊著厚厚的黄纸,从外头瞧,与寻常人家无异。
    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景象。
    崔府管事赵安正站在中央,手里捏著一叠碎银,得意洋洋地分发著。
    “明日这一话,可得用心讲!把那沈氏女编排得再不堪些,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是是是,赵爷您放心!”十多个说书先生们爭相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爭相献媚。
    “说起来,小的昨儿又琢磨出新花样了!
    不如再加一章,就写那沈氏女与西凉蛮子私会时,被人撞破,衣衫不整,跳窗而逃……”
    “好!”赵安抚掌大笑,眼中儘是阴狠,“就这么写!非要让那贱人除了悬樑自尽,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话音刚落——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昭领著三十名大理寺捕快蜂拥而入,刀锋雪亮,杀气凛然。
    “大理寺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十几个说书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赵安惊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刚想往外跑,就被林昭一记窝心脚踹翻。
    官靴狠狠踩在他脸上,碾了两碾。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赵安半边脸贴著地,仍挣扎著嘶吼。
    “我是崔侍郎的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指头,就是跟整个崔家作对!”
    他喊得声嘶力竭,底气十足。崔家是百年世家,谁敢真拿他怎样?
    林昭懒得理他,只吩咐道:“把嘴堵上,搜!”
    很快,话本、银票、帐册……都被翻了出来,在桌上摞成小山。
    赵安眼睁睁看著那些铁证落入大理寺之手,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
    这时,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踏入门槛。
    陆彦舟面沉如水,第一时间拿起一本手抄画本,翻了两页。
    下一瞬,他眸色骤寒,猛地合上。
    “大人,到底写了什么啊?”林昭好奇地探头,想看一眼。
    陆彦舟却已將话本拿开:“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你不用看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那些文字何止不堪入目。
    简直是在用最下作的方式,一刀一刀剐一个女子的名节。
    他当然知道沈娇寧不会被这些流言打倒。
    可这不代表,他不会替她討回这笔债。
    再睁开眼时,陆彦舟眼底已恢復一片冷静的幽深。
    他拿出一支笔,將话本上的露骨之处抹去,又招手让林昭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林昭听完,眉梢高高扬起:“大人……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陆彦舟冷冷扯了扯嘴角,“都是崔家的东西。本官不过是物归原主,去办吧。”
    “是!”林昭再不多言,押著人犯,领命而去。
    ……
    翌日,卯时三刻。
    天光未亮,崔府门口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天爷啊!这不是崔家的管事吗,怎么给吊在自家门口了?”
    “还有这脸,这是咋了?!”
    原来,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吊在崔府门楼下的横樑上,个个衣衫凌乱,鼻青脸肿。
    为首的正是赵安。他胸前掛著两本摊开的书册,胸口还贴著一张白纸,纸上八个大字——
    “造谣原稿,崔家亲笔。”
    几个胆大的好事者凑上前,小心翼翼翻开,当即面红耳赤。
    “这不是昨儿茶楼里讲的那个……《侯府弃妇勾栏史》吗?”
    “呸!原来这淫词艷曲是崔家编的!”
    “你们快看这帐册——十八家茶楼的说书先生,都收了崔家的银子!上面还有画押!”
    “堂堂百年世家,竟僱人编黄段子,陷害一个和离的女子?”
    “这也太下作了!噁心!”
    “我昨日还跟著骂沈氏不守妇道,原来是被崔家当枪使了!”
    议论声如沸水般翻滚。
    崔府的门房听见了,探出半个脑袋,一见这阵仗,嚇得又缩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大门轰然洞开,十几个崔家护院提著棍棒衝出来,为首一人横刀怒喝:“大胆!何人敢在崔府门前放肆!”
    他挥刀就要砍断横樑上的绳索。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陆彦舟掐准时机,率大理寺差役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护卫们一见那腰间金牌,刀都拿不稳了,齐齐跪倒。
    领头那人咬著牙强撑道:“大人明鑑,这大清早的,不知是谁在我崔家门口闹事,还请大人明察……”
    “不必查了。”陆彦舟冷笑一声,那声音寒凉如冰。
    “这些人,是大理寺按律悬掛示眾的人犯。
    他们身上的证物,则是大理寺呈堂的铁证。如今不过在你崔家门口展示一番。”
    领头护卫冷汗涔涔,哑口无言。
    陆彦舟抬手,扬声道:“把人犯押回大理寺,本官將在正堂公开审理此案。
    诸位父老乡亲若有兴致,尽可前来旁听。”
    百姓们纷纷叫好。
    赵安被从横樑上解下来,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老爷!老爷救我!”
    “住口。”陆彦舟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赵安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喉咙像被掐住一般,再不敢发一声。
    可他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老爷一定能把他捞出去!
    ……
    大理寺,正堂。
    赵安跪在堂下,磕头如捣蒜:
    “小人,小人冤枉啊!那些话本小人见都没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
    他是咬死了不认。
    谁指使的?不知。
    银子从哪来?不知。
    只是一味大哭,磕头磕得额头见血,仿佛比竇娥还冤。
    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堂外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不定真是冤枉的呢?哭成那样……”
    陆彦舟眉心微蹙。
    赵安这条老狗,分明是篤定崔家会捞他,所以有恃无恐。
    可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来人——”正准备动刑,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民女沈娇寧,求见大理寺卿!”
    满堂皆惊。
    陆彦舟猛地站起,步履急促地迎了出去。
    “沈姑娘怎么来了?”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眼底的焦急:
    “此处人多眼杂,於姑娘名声有碍。此事本官自会处理,姑娘且先——”
    “大人。”沈娇寧抬起眼,目光清透如镜,平静得惊人。
    她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我听说了,崔家编的话本里,说我水性杨花、勾栏做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我若避了,岂不是显得心虚?”
    “所以,我不避。”
    “陆大人,民女愿对簿公堂。”
    陆彦舟怔在原地。
    晨光从堂门斜斜照入,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明明,她可以躲在侯府,等他替她平反。
    可她偏不。
    她要亲自来,当著所有人的面,討一个清白。
    陆彦舟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沈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