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旁观者

    夜已深,风更凉。
    菩提树下,落叶一片,两片,三片,四片……,飘飘洒洒,若雨而落。
    秋风天抬手隨意夹起一片,回道:“其实有关於祟之来歷,之所以这般扑朔迷离,宛若雾里看花,似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又或是一种堪称『本能』的玩意儿,在背后为之遮掩。”
    “不过啊,贫僧还是快找出来了!”
    “马上了,很快了,只差一点点而已!”
    白衣戏子则是並未想太多,只是道:“好和尚,反正本祟算是看明白了,天上那些人说来说去,就是想摁死你,你挡著他们路了,”
    秋风天笑道:“那让他们来吧!”
    “贫僧反正立於现世之中,见招拆招就是,至於让贫僧信所谓的大周天,那是不可能之事!”
    他话声一顿,目光散落而去,落在佛剎之中那一个个黄衣小和尚之上,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其实贫僧也在等,等那大周天人族帝与后,以及那一位『答案』显化於世。”
    “真待到了那时,其实贫僧也是可以不体面那么一下的,应该……挺刺激的!”
    ……
    而另一边。
    妖歌身上那一根根悬丝,愈发凝实起来,手脚更是不能自控,甚至自己五官也缓缓变得僵硬,宛若即將沦为那傀儡戏偶一般。
    於他身前。
    司念眸色既淡又冷,问:“不仅是大爻之人,还是个星官之子,可为何唯有你出现在现世之中?你父呢?”
    妖歌平稳自己呼吸,回道:“姑娘,为何非要將大爻给卷进来?总之妖某提醒一句,切莫自误,否否则真来了你又是不开心了!”
    司念不语,只是默默盯著。
    却见妖歌嘴角一抹笑容勾起,忽而开口说道:“这位姑娘,信不信妖某只需用一句话,就能让你主动將我给放了,且让你……乖乖赠予我一百个功德钱!”
    司念嗤笑一声:“我不信!”
    妖歌也跟著一起笑,而后笑音戛然而止,口吐二字:“打……劫!”
    一瞬之间。
    司念方才噙在唇角的嗤笑瞬间僵死、碎裂,转而浑身一阵彻骨之寒无端袭来,且顺著她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而去。
    而在她身后,隱约有一道模糊光影矗立,那是一位静静站在那里,就宛若能支撑起天地之男子。
    妖歌只觉得浑身陡然间一松,身上悬丝一根根隨之崩断,而后俯身行礼道:“妖歌,见过日官临川大人!”
    而来者。
    正是大爻三日官,临川,赤明,玄圭其中之一。
    临川向前踏出一步,自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他道:“若你是个妖傻儿,今日本官便是让你自生自灭,可你不是,出来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夜色之中。
    妖歌那一头长髮漆黑地让人心颤,他轻轻摊出手掌心置於司念身前,温笑道:“姑娘,一百个功德钱呢?只是妖某不知道,你大周天人族的钱,我在小周天花不花得出去!”
    此刻。
    司念目光极为不善。
    她抬手一翻,一百个澄澈如金功德钱,滚滚落於妖歌手掌之中,比起人族的功德钱靠收集而凝聚,这大周天的钱,好似老天生出来的一般,又或是世人口中常言的……先天功德!
    “谢过!”,妖歌收好钱,微笑道谢。
    “不……不谢!”,司念很是生硬吐出二字。
    而后她目光偏移,落在眼前这一位日官之身上,道:“非现世生灵,不可影响於现世,你等大爻之人,也敢入现世?”
    临川淡漠道:“你等能入,为何我等入不得?”
    一时间。
    司念若有所思道:“我大周天人入现世,是付出了一个天大破绽之代价,那便是怕脏,看来你等也是了!”
    临川不置可否。
    只是浅短道了一句:“你戏修之修为,其实並不太算高深,什么时候能占得了我命,再来质问於我吧!”
    话音落下。
    司念躯体被一阵狂风吹起,席捲她朝著远处而去,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她所占胖婴之身份、因果、名字、业报福报、寿元、一切之一切,宛如各种小物件般,一样接著一样从她身上掉落。
    直到全部掉出,一切重新归於胖婴之身。
    此刻。
    仅有临川,妖歌並排而立。
    “临川大人……”
    妖歌方要开口,就被临川抬手给打断,话语生硬道:“还是別称我名吧,更別提……这个『川』字!”
    “这……是,为何?”
    临川迟疑一瞬,而后如实解释道:“星官白晞之前对我讲过,人山出了一位名为不川之假修,与我撞了字,且对方,简直让我无法形容,总之觉得这个『川』字脏了。”
    妖歌一阵哑然。
    而后立即识趣岔开话题:“日官大人,此次双人之爭,大爻以何种身份处之?”
    临川抬眸,目光越过沉沉夜色,穿透远处婆娑的菩提树影。
    “旁观!”
    二字落地,淒冷夜风都似为之凝滯片刻。
    “旁观者?”,妖歌不由双眸凝出一层墨色光泽,“大爻同样算是人,做这旁观者,怕是不合適吧!”
    临川收回目光,嘆声轻不可闻。
    他道:“周天互噬,与爻无关。”
    “本官也知如此不对,可事实便是如此,爻帝之令,不得相违!”
    妖歌低著头,语气有些含糊不清:“当这旁观者,以妖某之智岂会相信?怕是大爻,在二周之爭中,另有不可告人之角色吧!”
    临川不语,寒风续吹。
    妖歌见此一幕,闻言微微頷首,问:“既然全程旁观,大人今日又何必破界现身,救我於司念之下?”
    临川道:“我来现世,是来看看这里年轻人。”
    妖歌:“有何可看?”
    临川侧过身去,眸底似藏著深不见底之思量:“我大爻,也应有国师一位,此番而来,当看人心探根骨,寻一合適之人,承国师之名,洞悉未来之走向。”
    夜风渐急,捲起漫天落叶,在二人周身盘旋飞舞。
    妖歌嘴角,一抹笑不经意间勾起:“这样啊,那可就有意思了!”
    ……
    “没意思,真没意思!”
    胖婴身著白袍,头戴红帽,一步一步走在这漆黑荒原之中,嘆著气,牢骚个不停:“唉,当初为何非要修行这《豢人诀》呢?”
    “这修到头,说到底还不就是一养牲口的!”
    “谁也打不死,谁也打不过,天天遭欺负,可惜李十五那纸人羿天术,我若是能习会就好了。”
    也就这时。
    一道身影凭空显化而出,依旧高深莫测,依旧青年至盛。
    张嘴就是:“小道友,切莫妄自菲薄,你啊,可太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