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此道,非是彼道

    “道,道,道,真的挖到道了!”
    恢宏、激颤之佛音,就这般突然响起,在整个人山之上迴荡开来,一遍接著一遍。
    “道?挖出什么道了?”
    不氏一族之中,那一位位蛇精脸族人,將目光落在彼此之上,其中有人笑容阴森问:“道,需要用『挖』这个字眼?什么道?谷之道?”
    此时此刻。
    人山之中眾生,那如潮水般铺开在天际的道人,宛若死人一般道奴,以及那一位位大周天人族,皆是下意识的,將目光朝著朝著声音之所在方位望去。
    某处山巔之上。
    纸道人依旧那般,浑身无数小纸人若蝶般翻飞,他一点也不像人,而是宛如画纸上那精致小人等比例放大一般,此刻却皱眉道:“人山,怎地如此多事?宛若事精一般!”
    接著迎风而起,眨眼无有踪跡。
    而那一位位道人们,更是面上充血,五官激动到扭曲变形,他们仰天狂呼吶喊:“道,道,道终於要出来了,我等定要让世人知晓,我道人方才是人之正统,人山之正统。”
    又有道人开口:“『道』出现了,我等是道人,道人再见『道』,如此是不是也算是某种因果闭环,我等自己算是自己祖宗?”
    “这……,族兄之真知灼见,高,实在是高!”,身旁道人一副大受震撼之模样,又道:“待归去之后,老弟府邸之中还有十只美人鸟儿,都是约莫五岁,且是刚请编笼匠,给编的新笼子,送给老哥好生把玩。”
    那道人满意点头:“古人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哥哥手中还有割下来十朵之绝美乳花,且保持著它们盛开时最完美模样,就回送给你了!”
    类似如此之声。
    在道人之中彼此皆是。
    而旧人,道人,大周天人,甚至那一尊尊它山之古老生灵,也不约而同朝著那处矿坑而去。
    李十五处。
    只见虚空之中一座青铜门户凭空显化而出,门推开之后,是一个矮小宛若幼女,身著一袭拖地黑裙,偏偏面上浓妆艷抹的女子。
    “李哥儿,去耍不?”,女子拋著一个极为不伦不类媚眼儿,声音腻到人心底发慌。
    “门姐儿,许久不见!”,李十五面上浮现笑容,又双手作揖行了一礼。
    而后,一步朝著那青铜门户而去。
    一乡下青壮见这一幕,急忙挥手唤道:“十五兄弟,还回来帮俺到隔壁村抢媳妇不?”
    李十五回头之间,还以一笑:“要嘞!”
    ……
    此时,夜色越发深了。
    两山之间悬掛著的双月,不知何时被阴云所遮蔽,一缕月光都是倾洒不下。
    人山某处。
    一座数十里方圆,漆黑深邃,隱隱透著不祥与让人心悸之矿坑,就这般坐落在此地。
    矿坑底部。
    一尊尊古老,如仙如圣般生灵纷纷显化於此。
    纸道人一双纸眸微挑,语气不夹丝毫情绪道:“道呢?为何我感受不到,也见不到?”
    “道,道,莫非这就是你等所挖之道?”
    他目光直直盯著身前,只见是一个方圆约莫三十丈的洞窟,而诡异的是,此洞宛若无底,哪怕是以他之眼力,皆是窥看不见此洞窟通向何处。
    典狱天嘴角笑容咧到耳根,谁人他都不理,而是紧著李十五,先对其行了一个佛礼:“李施主,好佛友,贫僧就等著当面感谢你呢!”
    “一言定人山,一语破造真,也就只有你了!”
    “人山的定海石是佛,佛的定海石却是你啊……”
    李十五听著这话,觉得有些臊皮得慌,当即眼神古怪问:“佛爷,你口中的『道』呢?”
    典狱长指著眼前矿坑深处洞窟,满脸笑道:“道,不就是在这儿?”
    “贫僧之前说挖到道了,意思就是挖出了一条路的意思,各位施主是不是错会了什么?”
    “……”
    李十五不吭声了,只是双眼眯成一条缝儿,此洞窟他当年就遇到过了,而下面正是……不可思之地。
    纸道人却问:“你等,一直在这里干挖?”
    典狱天笑道:“对啊,反正乱挖吧,心里想著挖『道』挖『道』,这冷不丁的,真出现一条道来!”
    与此同时。
    小桥流水之畔。
    伎艺天面上泛著淡淡笑意,他道:“典狱天真是有心了,此前大小周天三场之爭,宛若三把屠刀接连挥下。”
    “多少凡人已是失了生之信念,人人心悬惊弦,道心龟裂如枯土,再紧绷一分,怕是就得彻底的分崩离析。”
    “典狱天看似胡闹、痴语戏言,实则是故意装疯卖傻,借一场荒诞的『掘道闹剧』,给死寂压抑的人山松一松弦。”
    “所以,这一场三人之爭,怕是得继续了!”
    镜渊侧目道:“不如,你入我大周天人族当一尊佛吧,你既然是乱修,大小周天分那么清作甚?反正啊,乱就完了!”
    夹生天道:“好!”
    镜渊:“真的好?”
    伎艺天微笑回:“我说好,其实我並不好,可我又不相信你也觉得我好,那你说我到底好还是不好?我试著觉得自己好,可转念又觉得这份好並非真的好,於是便觉得不好,可真不好时,又发觉这种不好本身就是一种好……”
    “国师阁下,你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
    不体面寺中。
    秋风天静静坐在菩提树下,双手撑著下巴。
    一红一白双簧祟,分別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红衣戏子抬头看他:“好和尚,你咋不去见『道』?”
    秋风天轻嘆了一声:“贫僧不能去啊,若是去了,岂不是贫僧相信了『道』?相信了道人?进而相信了道人山一切?也相信了……佛宴?”
    白衣戏子道:“你这佛当得真憋屈,要不你別当了,让给我当吧,我不觉得憋屈,祟也能办大事!”
    秋风天低头望著它,轻描淡写间一扫手,隱藏在周遭且蠢蠢欲动的黄衣小和尚,纷纷又退了下去。
    他认真道:“祟施主,你知道祟是什么?自己由何而来?又为何非要执著於害人?”
    白衣戏子摇头:“不知道啊!”
    红衣戏子则是赶紧开口问:“好和尚快说,你答得若是让我们满意了,咱俩好好给你打磨个专属戏本,绝不比我可善我可智差!”
    “对了,还得给你起一个花名儿,只是该叫啥呢,让我好生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