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参合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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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合庄,建於燕子坞诸岛中最大的一座岛屿之上,因昔日后燕在“参合陂之战”中惨败於北魏,终致运衰国灭,慕容家深以为耻,故將庄起名为“参合”,旨在鞭策后人不忘家国。
    赵令甫一行人在琴韵小筑歇过一夜,次日赶了个早,巳时便到庄上。
    大雪两日方休,如今岛中白茫一片,又有苍松翠柏雪压不倒,假山怪石覆玉披银。
    再见亭台楼阁、池馆水榭,瞧著竟比苏州城中的园林还要美上三分!
    “我的儿!”
    刚一见了面,认过身份,慕容夫人便与赵令甫抱头痛哭起来。
    这等场面,赵令甫先前已在舅父那里感受过一回,只是当时舅父表现得还较为克制,毕竟一个顶门立户的爷们,总不好哭哭啼啼。
    而姨母虽说性子刚强,可到底是女子,且已为人妇为人母,此时便没那么多顾忌。
    待哭过一阵,一双眼眸已有些红肿。
    泪还未乾,慕容夫人又环著赵令甫,仔细瞧起他的眉眼,忽而泪中带笑:“三郎这双眼睛,跟大姊长得真像,真好看!”
    赵令甫赧然笑道:“舅父也说外甥跟母亲长得像。”
    慕容夫人听小外甥提起自家弟弟来,不由也笑道:“你母亲出嫁时,他才只比你大两岁,又能记得个什么?”
    赵令甫皱巴著小脸,似乎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方才確认道:“记得的!就像外甥今日见了姨母,便是再过二十年也不会忘!”
    这话便是哄著长辈高兴来说了。
    不过瞧著自家小外甥乖巧可爱的呆萌模样,慕容夫人只觉心肝儿都化了,哪里又会较真?
    再聊了几句汴京之事,问问赵令甫母亲如今的境遇,一时情绪低落下来。
    “你舅舅、舅母这些日子可好?”
    忽听得这一问,赵令甫只觉心中古怪,那件事传得吴中人尽皆知,连自己都是刚到苏州地界便有所耳闻,怎得姨母却好似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转念一想,燕子坞位於茫茫太湖之上,地处幽僻之所,等閒不与外通。
    姨母又是內宅妇人,轻易不往外头走动,况且这里毕竟是慕容家,再没有庄里下人嚼主母娘家兄弟舌根的道理。
    所以这些阴私琐碎的消息,自然也就传不到她的耳朵里,更不会搅了她的安寧。
    想通这一节,赵令甫心里又泛起嘀咕,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莫不是你舅舅那儿出了什么事?”
    他只是略有些迟疑,便被姨母瞧出端倪,再追问一句。
    这便不好瞒过了,赵令甫只得含糊说道:“前一阵舅父病得厉害,这些日子得了名医诊治方才好些。”
    慕容夫人闻言果然蹙眉,似乎也想到什么,担忧道:“我前几日还听下人说,城中近来又起了冬疫,你舅舅也是个不省心的,整日里东奔西跑,又不知乱窜个什么!”
    “等这趟回去了,你替我跟他说,让他这段时间老实在家中待著!你年纪小、你舅母如今也怀著身子,算算月份,差不多过完年便该生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叫他带了病气进门!”
    姨母絮絮念叨了一箩筐的话,果然是还不知道王家现状。
    不过这事儿又能瞒多久呢?
    姨母既已知晓李青萝有孕的事,那算著日子若等不来舅父报喜,势必也是要派人去问的。
    王语嫣的生辰八字又做不得假,到时姨母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赵令甫心里思忖著,若是叫姨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以她的脾气,怕是非得跟那李青萝做过一场不可!
    能否借慕容家的势解决了李青萝那个麻烦?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当先被他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慕容家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压得丁春秋和李秋水二人低头,只单说那慕容復慕容博父子二人的脾气心性,就根本不可能插手其间!
    慕容復是何等凉薄,书中早有明录,包不同这样忠心耿耿的家臣,为他赴汤蹈火十余载,他能毫不留情的一掌杀之!
    王语嫣与他既是表亲,又是青梅竹马,对他痴心一片,他也能坐看其跳井赴死。
    可以说,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復国梦,此人没有什么是不能捨弃的!
    以子观父,慕容博又能是什么深情重义之人?连坑起亲儿子来都从不手软!
    所以说,慕容家是万万指望不上的!
    再看看姨母,原著中对她几乎未著笔墨,只借王语嫣之口说了“……但自我姑丈去世之后,我妈跟姑妈吵翻了……”,又有“……就算姑妈得罪了你,你也不用恼恨表哥”一说。
    由此可见,必是姨母因著王语嫣身世与舅父身死之事与李青萝大闹过一场。
    后者被人戳破真相、恼羞成怒,前者却乾脆失了性命!
    想到这里,赵令甫悚然而惊,如是这般,可不好再叫姨母与那毒妇对上!
    李青萝纵是该死,也不能叫姨母现在去以卵击石。
    待到自己长成之日,有了神功手段,自有法子给舅父和姨母出气泄愤。
    於是当下並未说穿,只等返回苏州后再想法子与舅父商量如何遮掩过去。
    又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姨丈和表兄?外甥初次登门,总该去拜见一番才是!”
    慕容夫人笑道:“你姨丈前一阵子出门办事,到了今日也不曾回来,不用管他。”
    “至於復儿,这会儿应在练武习文呢!既然三郎提了,那便让他今日先歇歇,你们弟兄之间也好亲近亲近。”
    说著,便吩咐下人前去传唤。
    不多时,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年进到前厅。
    此子年方十岁,却生的面如冠玉、鼻樑高挺、皮肤白皙、目光如电、薄唇皓齿,端得是精致俊逸!
    而且身量也好,约莫四尺四寸,合后世一米四上下,比例更佳,体態匀称,长手长脚。
    行止之间,倒確有几分公子气度,还未曾沾染什么江湖气。
    “母亲!”
    態度还算恭敬。
    慕容夫人对她这个儿子向来也是很满意的,就是小小年纪总喜欢拘著,失了些孩童的天真烂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