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清查田亩(求追读,求月票)

    乾律:“岁五月,各计县户口垦田、钱穀入出,盗贼多少,上其集簿。”
    五月末,臥虎乡舍吏员最为紧要的一件事,便是度田,即清查田亩。
    当然,清查田亩之时,亦需算民,以此来制定户籍、徵收赋税。
    清查田亩、算民,此事並无什么难处。
    盖因乾朝初年,乾帝初登大位,便向全国发布度田令。
    下令各州、郡,清查道民占有田亩数量和户口、年岁,制定鱼鳞册,以便於日后徵收赋税和徵发徭役。
    当时,诸多世家大族拥有部曲私兵,號称“大姓兵长”,隱瞒田亩和徒附民口,反对度田。
    地方官吏惧怕世家大族,贪污受贿、相互勾结,任凭世家大族谎报田亩民口。
    乾帝以“度田不实”之罪,下令处死、下狱、黜免的郡守达数十人。
    於是郡县大族、兵长群盗纷起反抗,乾帝尽数予以镇压,世家大族迁徙他郡,度田令得以顺利推行。
    当下,乾朝虽已崩溃,但乾律却依旧实行於天下。
    每岁五月,清查田亩依律进行。
    往年此事由乡佐曹苗主持,今年自然依旧由乡佐曹苗主持。
    只是前往各亭、里清查之人,却成了赵显。
    赵显知晓由自己清查之时,亦是十分震惊。
    自己初任乡吏,乡中公务还未熟络,此事如此重要,怎能由自己主持,遂连忙向曹苗请辞此事。
    乡佐曹苗直言,此事便为陈元成所吩咐。
    见赵显面色沉凝,乡佐曹苗亦是直言,若有不明之处,可前来请教於他。
    赵显这才面色缓和几分,向曹苗行礼告退。
    仙歷五二六年,五月二十六日,臥虎乡清查田亩正式开始。
    ......
    乡舍吏房。
    赵显推门而入,房內三吏皆起身行礼:“见过赵君!”
    “诸君请坐!”
    赵显连忙还礼,旋即含笑说道。
    “今岁清查田亩,曹君令伯彰清查,伯彰才疏学浅,资歷浅薄,自知无法胜任此事!”
    “几番请辞,皆被曹君打回,不得已,只得接下此事。”
    “诸君年岁、资歷皆在伯彰之上,此番清查田亩,还望诸君相助!”
    环视诸人,赵显再次起身,躬身行礼。
    正如赵显所言,其资歷浅薄,三人对於听从赵显之令行事,亦是心中多有抗拒!
    如今见赵显如此恭敬有礼,三吏面色亦是缓和几分,对视一眼,为首吏员立时起身向前扶起赵显。
    “伯彰,吾等共事三月有余,汝之德行才干,吾等亦是甚为敬佩,清查田亩之事,吾等便全力相助!”
    “多谢刘君!”
    赵显再行一礼,这才缓缓起身。
    开口之人,名为刘茂,乃此前与陈元成、赵显巡视乡里、分发粮种的老吏。
    其人精明强干,心思细腻,唯独甚是贪財!
    思及此处,赵显亦是自袖中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向著三人面前轻轻推去。
    “诸君,清查田亩,需得奔波劳累数十日,饭食不足,此为伯彰补贴诸君途中用度。”
    “伯彰,吾等同朝为吏,清查田亩乃是公务,各亭皆有亭舍供吾等膳食用度,怎能由伯彰贴补!”
    “况且伯彰家贫,吾等岂能收受伯彰符钱!”
    刘茂闻言,当即开口义正言辞地说道,將那三枚布袋,又推了回来。
    “刘君怜伯彰家贫,伯彰感激不尽,但微薄心意,还望诸君收下!”
    赵显闻声,自是诚恳言道,復又推了回去。
    “也罢,吾等便不再推辞!”
    见赵显確实真心实意,刘茂眉宇间泛起一丝笑意,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嘆声言道。
    三人各自取走一枚布袋,手指轻轻一摸,便已知晓布袋內为五块下品灵石,心中自是甚为满意。
    待收了灵石,三人面上亦是多了几分亲近。
    “伯彰,清查田亩,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沉吟数息,刘茂便看向赵显,低声说道。
    “请刘君指点!”
    赵显闻声,亦是低声应道。
    “臥虎乡数千户道民,万余民口,称之为大姓者有三,严、许、曹。”
    “此三家田亩皆在千亩之上,扎根县乡,盘根错节。”
    “三家势大,其名下田亩,吾等小吏自不敢清查,儘是由他等自行上报。”
    “除此之外,便是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的贫困道民,亦是无需清查。”
    “此两者,为乡中贫富之极,无需在意。”
    “唯一难做的便是夹在当中的那些亭中富户,此等富户,田亩、权势皆算不上大姓,却又能与大姓豪右攀扯上交情。”
    “歷岁清查田亩,这等富户著实令吾等难做!”
    刘茂一番话说完,亦是端起面前茶杯,浅饮一口温茶,润润喉咙,而赵显亦是沉浸於这番言语之中。
    “刘君,往岁乡舍吏员如何行事?”
    见赵显沉思,刘茂三人亦是默不作声,直到赵显再次开口问道。
    “乡中三姓,今夜便会遣人奉上民口田亩之册,到时,吾等便依照其所奉之册,上报即可!”
    “至於亭中富户,还需一一前往各亭核查!”
    刘茂思索一番,旋即谨慎言道。
    赵显闻言,亦是微微頷首,且过了今夜再说。
    ......
    入夜,乡中三姓果然各遣奴僕送来卷册。
    乡舍吏房內,灯火通明。
    四人围坐在案几旁,望著面前的三卷竹简、三个包裹,一言不发。
    “伯彰~”
    刘茂见赵显默不作声,只得开口提醒道。
    赵显回过神来,拿起其中一卷竹简,解开绑带,舒展开来,凝神望去。
    半晌后,放下竹简,赵显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在臥虎乡,乃至於荣泰县亦是赫赫有名的严家,竟然只有五十亩普通田地!
    赵显一家与伯父、叔父、季父三家合起来,都有將近百亩田地!
    见状,刘茂三人皆是嘆了口气。
    “余下两卷,伯彰可还要细看?”
    刘茂在旁温声问道。
    “无需再看,据此上报便是!”
    赵显嘆了口气,连连摆手说道。
    “伯彰,这包裹可要打开一瞧?”
    刘茂又向著案几上的包裹,扬了扬头示意道。
    “不了,连同竹简一併送与曹君。”
    赵显无需打开,神识一扫,便知晓包裹內为何物,皆为一块块约莫掌心大小的中品灵石。
    “此中之物,乃三姓献与县君也!”
    似是以为赵显误会,刘茂復又低声解释道。
    赵显微微頷首,心中亦是瞭然,县中大姓隱匿田亩民口,县君为一县之长,岂能不知。
    县君於此为官已有十余载,怕是岁岁皆如这般。
    清查大姓田亩,於自身又有何益处,倒不如得些实在,滋养修行。
    “诸君,且好生休憩,明日吾等便先清查乡亭田亩!”
    赵显起身含笑说道,旋即走出吏房,返回中院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