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老夫,郭乃兴

    朱重八神情茫然地望著眼前的离別场景。
    跟著师兄们落泪道別。
    手持木鱼与瓦钵。
    踏出皇觉寺破旧的山门。
    开启了名为化缘、实为乞討的漂泊之路。
    穿行过乡间村落。途经大小城池。
    从最初羞於开口。到后来习以为常。
    在庐州。吃过善心大户赠予的白面饃饃。
    在固始。为城外逝者诵经。捡得祭品充飢。
    在信阳。在荒郊古寺里挖野菜煮汤。熬过饥寒的冬夜。
    在汝寧。躲在富贵人家的僕役房里安稳歇息。
    在陈州。帮人打零工。换来几枚铜钱餬口。
    在鹿邑。蹲在街头。和乞丐们爭抢吃食。
    在亳州。偷取厨间食物。险些被恶犬咬伤。
    在潁州。夺过劫匪的刀。截下他们的粮食。
    在凤阳。他对著荒草覆盖的坟塋重重叩首。
    把几颗经霜的柿子放在坟前。
    “爹。娘。孩儿回来了。”
    ……
    【可天下已然大乱。世间哪有真正的安寧之地。】
    【朱重八在皇觉寺出家。仅待了五十余日。】
    【因灾荒连年。寺中无力供养僧眾。只得停了饭食。】
    【他只能外出云游。沿街化缘求生。】
    【先南下至庐州。再西往河南固始、信阳。】
    【从信阳北上汝寧、陈州。】
    【向东途经鹿邑、亳州。最终抵达潁州。】
    【僧人化缘云游。本质就是沿街乞討。生活极尽艰难。】
    【这般风餐露宿、四处漂泊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年多。】
    【直到公元1348年。他才重新回到濠州皇觉寺。】
    ……
    大汉,高祖时期。
    刘邦揉了揉被打疼的眼眶。
    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他早已从逆来顺受的凡人。蜕变成了果敢机敏的强者。”
    “数年的漂泊生涯。彻底重塑了他的性子。”
    “歷经世间苦难。见惯了人间的善恶美丑。”
    “便会生出一股无所畏惧的狠厉。”
    “嫉恶如仇。心思縝密。”
    “若是他日登临帝位……”
    刘邦忽然生出几分犹豫。
    他深知这般经歷。自己也曾有过几分体会。
    正因如此。才更清楚他与自己的不同。
    自己登基时。已是年过半百。
    虽嫉恶却不过激。虽多疑却不偏执。
    半生的阅歷是自己的庇护。
    不会伤及自身。也不轻易殃及他人。
    可这位……
    刘邦望著天幕中朱重八周身的冷冽气息。
    不知这对天下。是福是祸。
    ……
    大汉,文帝时期。
    刘恆能真切想像到。
    一个淳朴的农家少年。
    在乞討路上要承受多少常人难以想像的飢饿、孤寂与磨难。
    顶风冒雪。席地而眠。
    从后续的行事能看出。他心底的纯粹早已消散。
    本就是如此。终日挣扎求生。活著便是唯一的追求。
    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念想。
    “歷经千锤百炼。只待风云际会了。”
    ……
    北齐,文宣时期。
    高洋咂了咂嘴。
    “这出身……”
    他本觉得自己父亲出身已是极低。
    不过是落魄军户。食不果腹。
    没想到还有比这更底层的。
    “沿街乞討。这已是出身的最底端了。”
    “无人能与之相比。”
    李祖娥望著天幕里的朱重八。满心感慨地说。
    从破旧草屋到登临帝位。其间差距如同天壤之別。
    最终能成就帝业。其中的艰辛绝非三言两语能说尽。
    高洋点了点头。
    “也得是有惊天之才的人。”
    “天下漂泊之人何止百万。”
    “能成就这般大业。骨子里定有坚韧不拔的意志。”
    “不然。早被磨难击垮。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
    大明,永乐时期。
    朱棣靠在躺椅上。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旁的朱高炽喃喃自语。
    “如今才明白。祖父常说的阅人无数、歷经世事。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看透人间善恶真偽。是从何而来。”
    朱瞻基也恍然大悟。
    为何太祖皇帝的心性那般冷硬果决。
    並非因孝慈高皇后离世才改变。而是从漂泊流浪时就已如此。
    那些苦难早已將太祖皇帝磨礪成一把冷冽的利刃。
    而孝慈高皇后。正是护住这柄利刃锋芒的刀鞘。
    ……
    大清,康熙时期。
    康熙眯起双眼。望著天幕中的明太祖。
    “你可知晓治理天下的核心吗。”
    胤礽心头一紧。
    “以仁政王道治理天下。”
    康熙瞥了他一眼。
    “天下百姓自有各级官吏层层管控。”
    “宗族礼法约束。乡规民约教化。”
    “除了耕种土地。他们没有其他谋生的途径。”
    “让他们扎根在土地上。”
    “让他们眼界狭隘。思想闭塞。墨守成规。”
    “让他们畏惧皇权。畏惧官吏。畏惧强权。畏惧鬼神。”
    “让他们对一切心生敬畏。”
    “让他们不思进取。只会被动接受命运。”
    “这便是愚民之策。掌控天下的根基。”
    胤礽脸色微白。这与他所学的圣贤之道截然不同。
    “而明太祖……”
    康熙整理了一下言辞。
    “年少失怙。寄身佛门。歷尽世间艰险。”
    “身上的所有束缚。都被一一斩断。”
    “什么皇权礼法。纲常<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
    “都无法將他束缚。”
    “而所谓的仁政。不过是让百姓饱腹。却困於土地。”
    胤礽认真聆听。
    眼中泛起光亮。
    他知道。父皇在传授真正的治国之道。
    ……
    天幕上。
    濠州城门下。
    一个身著破旧僧衣的年轻僧人。走到城门跟前。
    “咱要进城。投奔香军。”
    守门的兵士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僧人身材魁梧。眼神清亮有神。
    一看就和身旁怯懦的百姓截然不同。
    “你要来投军。”
    守卫吐掉嘴里的草茎。拔出明晃晃的长刀。眯著眼问道。
    “你当真。”
    僧人面对刀锋毫无惧色。沉稳地点了点头。
    守卫隨意应了一声。
    抬手示意。身旁的兵士立刻一拥而上將他按住。
    朱重八一时愣住。高声喊道。
    “咱是来投军的!你们为何擒住咱!”
    守卫啐了一口。掂了掂手中长刀说道。
    “你休想哄骗旁人!”
    “生得这般高大。见了兵刃也不慌乱。”
    “你说你是寻常百姓来投军。”
    “分明是元军派来的细作!”
    “还想瞒过俺侯某。”
    “押到河边。就地斩首!”
    朱重八彻底懵了。这是什么荒唐的道理。
    “喂!咱从没说过是寻常百姓啊!”
    “咱……咱是江湖中人。特意前来投奔!”
    守卫倒握刀柄。摸了摸脑袋。
    “江湖中人……”
    “罢了。如今大伙都是刀口舔血。不能凭你一句话就轻信。”
    “寧可错杀。不可错放!”
    押著朱重八的几名兵士。推著他朝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就在这时。一位身披明甲、骑著高头大马的长须將领。从城侧巡查而来。
    朱重八立刻高声呼喊。
    “將军难道不想成就大业吗。”
    “怎能任由手下士卒。无故拘押有志之士。”
    將领闻声看来。勒住马韁走上前来。
    几名兵士连忙躬身行礼。口称元帅。
    將领並未下马。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朱重八。
    “刀锋架在脖颈。眼中却没有半分惧意。”
    “生死关头。还能出言不凡。”
    “看你气度。绝非寻常之辈。”
    “是真心来投军的吗。”
    朱重八连忙点头。
    將领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隨即调转马头。
    “好。”
    “那你便留在我麾下。做一名普通步卒。”
    “老夫。乃是郭子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