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你咋那么爱计较呢?

    第二天上午,万善真去了人民医院掛神经內科的號。
    跟医生表述自己的症状,有且不限於:头晕,感觉异常,记忆力减退,意识障碍,噪音干扰会情绪暴躁,杀完人以后肌肉无力。
    最后一句把医生嚇一跳,小心劝著万善不要慌,说这都是小问题。兜了一会儿圈子,找个理由出诊室,跑得像只兔子,一溜烟到了保卫科。
    保卫科长全副武装端著枪打开门,万善正在抽菸看报纸。眉头一皱,“什么意思?在我面前玩枪?从来没有人敢拿枪指著我?”
    “举起手。”
    万善弹出菸头,保卫科长眼皮一疼,下意识要开保险,手腕剧烈疼痛,下一秒枪就顶下巴上。
    “江城还有人敢跟我万善叫板,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是特务,借医院保卫科身份,企图谋害全国英模。”
    “万……万善,你是万善!万老大!”
    “你都要对我开枪了,还不知道我是谁?草菅人命吶你,谁给你的胆子用枪指著病患?”
    保卫科长心里把柳医生骂了一万遍,混蛋跑过去就说来个疯病人,可能是杀人犯。
    早说是万善啊!
    江城人可能不知道省委大院的领导有谁,一定听过专杀特务的万老大。
    “误会,误会,是柳医生找到我,说问诊遇到杀人犯,所以我才过来的。如果知道是您,肯定不敢用枪指著。”
    “我不信,你这个狗特务,就想害我性命,我要把你毙了,你的上级是谁?告诉我,我把他也毙了,捣毁你们的特务据点,还江城朗朗乾坤。”
    保卫科长心里咯噔一下,草,这是真疯了。
    说说话就要枪毙人,有病吧!
    柳医生在外面喊:“老周,怎么样了?人控制住没?”
    周科长恨死柳医生,控制你大爷,你来控制,你来!
    门拉开,保卫科的人看到万善用枪盯著科长,纷纷举枪大喊:“放开科长,快放下枪。”
    “举手投降,反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周科长眼泪快下来了,不是感动是被嚇的。
    一群傻叉,这几个人都不够万善一个人杀的,喊鸡毛。
    “你们都放下枪,这是大名鼎鼎的保卫局万善,万处长!”
    周科长第一时间让手下收起枪,生怕晚一点刺激到万善开枪,人民医院真要死人他也难逃问责。
    “万善,万老大!”
    “怎么是他,收枪收枪。”
    院长也被惊动,到神经內科时外面已经聚满人,让保卫把病患都带离这里,该看病看病。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医生,该看病看病。
    诊室里,周科长埋怨柳医生,“你怎么回事,都不看名字就喊我过来,幸好万处长没发……没计较,不然咱俩脑袋都別要了。”
    “我没发病,但是你用枪指著我,我就想弄死你。”
    “我不知道是您。”
    院长敲门进来,看到三个人没异样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没开枪,真闹出人命官司,他这个院长也到头了。
    两小时后,万善拿著病历本走出医院。
    院长紧急召集好几位专家会诊,万善拒绝抽血,他看到血会暴躁,忍不住用拳头砸人。
    几位老头面面相覷,他们这老体格可扛不住万善一拳头,旁边小护士像麻雀一样挤在一起。
    要不是院长强令她们过来,才不想跟一个隨时暴起伤人的凶徒待一起,凶徒还是江城最爱抠人眼珠子的万老大。
    万善大闹人民医院神经內科,下午就传开了。
    因为医生说话不好听,差点拔枪杀人,现场十分凶险,同时闢谣一件事儿,万老大根本不抠人眼珠子,喜欢用拳头砸人。
    这也导致送万荃去火车站,站前派出所的同志都不敢靠近。
    据说万老大看见別人拿枪就不舒服,非要弄死你。
    张大山交代飞腿子和大板牙,一定照顾好姑奶奶万荃,大哥最近情绪不好,要是万荃有一点惊嚇,说不准会把他们扔冰窟窿里。
    飞腿子拍著腰里的匕首,咬牙发誓,遇到危险也是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冯少青感觉后脑勺一凉,回头看到万善盯著他,“老……老大,有什么吩咐我注意的。”
    万善一口接一口抽菸,“去江浙学习下人家的茶馆文化,尤其苏州,看看人家如何把文艺和茶文化结合的,等你回来鹿鸣茶楼要重新搭建装修,还要培训服务人员。”
    “记住,让你去那边学习的,要是玩了一趟回来啥也没学到,你知道我的手段。”
    “不敢。”
    “如果要骗我,就编圆了,有一点漏洞,我把店里茶叶全塞你肚子里。”
    『咕嘟』冯少青咽了口唾沫,太嚇人了,老大真的精神不好?
    以后可怎么办?不如他意就开枪,苦也!
    张大山交代飞腿子,看好冯少青,路上大手大脚乱花钱不干正事儿,全记下,回来大哥会收拾他。
    万荃抱著万善胳膊,“大哥,今天就你来送我,妈咋不来送我?”
    “我送你还不够啊?大学四年,你来回十几趟,次次送也不合理。”
    “我心里空落落的。”
    “兜里鼓囊囊的,昨天又从你嫂子那哄走一百块钱。”
    “哎呀,將来等我发工资,还你。”
    “那我回去记帐,每一笔都记上。”
    “哥,你咋那么爱计较呢?我是你妹妹,你还跟我算帐?”
    “那不然呢?你想学万有,跟我一把清帐?”
    万荃用围脖盖住鼻子,“我才不跟他一样呢,他是白眼狼,我洗了一个寒假的尿戒子。”
    “暑假回来也能洗。”
    “哥,我都要走了,你说点好听不行吗?”
    “將来让你对象说好听的,反正你也傻,哄几句就被骗了,卖到大西北山沟里给傻子当媳妇。”
    “哎呀——”
    万荃捶了万善两下,“上车了,哥,你要想我,还要给我寄好吃的,多给我写信。”
    “再磨牙车开走了,上车吧。”
    目送万荃坐上的列车驶远,白与黑是站台的主色,天空飘落雪花,万善站在原地抽了两支烟。
    张大山几人陪著站在原地,万善看到远处轨道上的运煤车,掸掉帽子上的雪,“申家两个崽子送走没?”
    “这几天就差不多了。”
    “抓紧,我不喜欢等。”
    “马上去办。”
    火车站黑烟吞噬著半空的白雪,重工业为命脉的城市,就像滚滚浓烟一般,稀释消散。
    雪落之后,不留一丝痕跡。
    万善走在雪地上,心底生出一丝悲凉和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