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使者来了

    “方”字旗迎风招展,旗下站著十来个人,腰里都別著刀。
    燕青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朝那伙人走去。
    石勇和马成也跟著下来,石勇手按刀柄,把这些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来者何人?”为首一个黑脸汉子喝道。
    “在下燕青,奉武头领之命,来拜见贵方。”
    “武头领?哪个武头领?”
    “沂蒙山武松。”
    这话一出,那十来个人神情都变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手里的刀握紧了。
    黑脸汉子盯著燕青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石勇马成:“就你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没带兵马?”
    “来时嘛,要什么兵马?”燕青笑了笑。
    黑脸汉子和身边人嘀咕了几句,回过头来:“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镇子,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大宅院门口。门口站著二十来个持刀汉子,见黑脸汉子带人来,让开一条道。
    进了院子,燕青打量四周。这宅子不小,墙角堆著兵器架子。看样子,是方天定的一处据点。
    “在这等著。”黑脸汉子撂下话,自己进了正堂。
    石勇凑到燕青耳边:“燕青哥,这地方……”
    “怕什么?”燕青扫了眼四周,“咱们是来谈事的,他们要真想动手,外头就动手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正堂里出来个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著青布长衫,留著三綹长须,一副读书人打扮。他走路不紧不慢,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著燕青。
    燕青迎上前,拱手道:“在下燕青,见过先生。”
    那人站定,没有还礼,只是捋了捋鬍子:“你就是武松派来的?”
    “是。”
    “嗯。”那人眼睛扫过石勇马成,“就带了两个隨从?胆子够大。”
    燕青笑道:“先生说笑了。在下此来是为两家修好,又不是来打仗。”
    “修好?”那人嘴角一撇,“武松想跟我家少主修好?”
    “不错。”
    那人盯著燕青,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武松有什么资格?”
    石勇脸一沉,刚要开口,被马成扯了下袖子。
    燕青神色不动:“先生这话何意?”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慢悠悠地说:“我家少主乃方腊大帅嫡子,永乐朝正统。江南六州,三州归附,四五万兵马,虎踞龙盘。你们武松呢?梁山分出来的一股流寇,占著沂蒙几座山头,有什么资格跟我家少主平起平坐?”
    院子里静了一下。
    燕青脸上笑意不减:“先生这话,说对了一半。”
    “哦?哪一半对?”
    “方少主確实是方腊大帅嫡子,江南三州归附,这些都不假。”燕青顿了顿,“可先生后面那番话,错了。”
    “错在何处?”
    “先生说我们武头领只占沂蒙几座山头。”燕青笑了笑,“可先生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童贯。”
    燕青吐出这俩字,院子里气氛顿时变了。那人脸一僵。
    燕青不给他接话的机会:“童贯是什么人,先生应该清楚。朝廷太尉,带兵打了一辈子仗,灭西夏,征方腊,號称百战百胜。”
    他看著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童贯率十万大军来犯,被我家武头领全歼。十万大军,一个都没跑掉。童贯本人,也死在我家武头领手里。”
    院子里鸦雀无声。
    那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燕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清楚楚:“先生方才问,我们武头领有什么资格跟方少主平起平坐?在下倒想请教先生……全歼童贯十万大军,这资格够不够?”
    这话砸下来,那人脸都白了。
    石勇在一旁看得痛快,差点叫出好来。马成拉了他一把,示意別出声。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阴晴不定。
    “童贯十万大军……確有此事。”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了几分,“那又如何?打仗靠的不只是武力。”
    “先生说得对。”燕青点头,“打仗確实不只靠武力,还要看人心,看大势。方少主应该比谁都清楚,朝廷是什么东西。当年令尊方腊大帅揭竿而起,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朝廷逼的?”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没接话。
    燕青继续说:“如今天下大乱,金国在北边虎视眈眈,朝廷內忧外患。这种时候,方少主跟我家武头领,谁是敌人?”
    “你想说什么?”
    “在下想说……”燕青话说一半,忽然收住。
    “想说什么?”那人追问。
    “算了,这话不该由在下说。”燕青拱手,“该由方少主亲自问,由我家武头领亲自答。在下此来,只是先打个招呼,看看方少主有没有谈的意思。”
    那人愣了一下,哼了一声:“你这人滑头。”
    “先生过誉。”
    两人对视片刻。
    那人忽然转身朝正堂喊了一声:“来人,给燕使者安排住处!”
    一个小廝跑过来,躬身道:“使者这边请。”
    燕青拱手道:“多谢先生。”
    那人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正堂。
    燕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石勇凑过来,压低声音:“燕青哥,成了?”
    “成了一半。”燕青扭回头,“他们肯让咱们住下,说明有的谈。”
    三人跟著小廝,到了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净。小廝说了句“使者请安歇”,便退了出去。
    石勇关上门,长出一口气:“娘的,刚才那老小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著就来气。燕青哥几句话就给他噎回去了,痛快!”
    马成道:“人家是方天定的谋士,自然要撑场面。”
    燕青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天色,没说话。
    马成看出他在想事情:“燕青哥,接下来怎么办?”
    “等。”燕青回过头来,“方天定不会轻易见咱们的。他会先派人来试探,问东问西。咱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字儿都不能漏。”
    石勇点头:“明白。”
    “还有……”燕青压低声音,“咱们虽然是来谈合作的,可不能太软。方天定年轻气盛,你越软他越看不起你。”
    马成道:“怪不得燕青哥刚才才那么说话?”
    “不软不硬,刚刚好。”燕青笑道,“武头领临行前交代过,方天定这人心气高,不吃软的。”
    石勇挠挠头:“这里面门道还真多。”
    “出使本就不是简单活儿。”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歇著。明天还有的忙。”
    夜幕降临,偏院里点上了灯。
    燕青坐在桌边,想著心事。石勇和马成已经睡下,院子里静得很。
    正堂里,那青衫文士站在油灯前,眉头紧锁。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柄摺扇,就是方天定。
    “周先生,你觉得这个燕青如何?”
    周文沉默片刻,道:“此人不简单。”
    “怎么说?”
    “口才了得,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周文捋著鬍子,“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
    “童贯十万大军?”
    “是。”周文点头,“武松全歼童贯十万大军,这是真的。童贯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死在武鬆手里。这份战绩,不能不让人忌惮。”
    方天定没说话,摺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周文看著他:“少主打算怎么办?”
    方天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夜空。
    “先晾他几天。”
    “然后呢?”
    “然后……”方天定转过身,眼神锐利,“我倒要看看,武松派来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周文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方天定忽然叫住他:“周先生。”
    “少主还有何吩咐?”
    “你觉得,武松这人……可以合作吗?”
    周文愣了一下。
    他想起燕青说的那番话……“朝廷是什么东西”,“谁是敌人”……
    “少主。”他斟酌著开口,“武松此人,属下没见过,不好下定论。可从今日燕青的表现来看……武鬆手下有这样的人才,绝非庸主。”
    方天定没有再问。
    周文行了个礼,退出正堂。
    他快步走著,脑子里还在想燕青说的那句话……
    “全歼童贯十万大军,这资格够不够?”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够不够?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今天自己输了一阵。
    谋士脸色数变,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