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线人

    嘍囉的话刚说完。
    施恩推门走进来了,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武松放下手里的消息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施恩兄弟,什么事?"
    施恩把门带上,四下里扫了一圈,確认屋里没有別人,这才走到武松跟前,压低了声音:"武二哥,宋江那边有人给我递消息。"
    武鬆手指头在桌案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施恩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到武松面前:"我手下的人在沂州官道上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个神行符的標记。"
    "神行符?"武松眉头动了动。
    施恩点头,把信往前递了递:"信是昨天夜里送到的,跑腿的人说,一个穿道袍的傢伙把信塞进他手里就跑了,脚下跟踩著风似的,一眨眼就没影。我那兄弟想追,连人家的背影都追不上。"
    武松接过信,展开看了看。
    信纸是普通的黄纸,皱巴巴的,像是隨手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换了笔跡。內容只有几句话:招安非出路,圣旨逼人命,半月期限紧,朝廷有大动作。
    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马字。
    "戴宗。"武松把信放在桌上。
    施恩搓了搓手:"我也是这么猜的。神行太保戴宗,梁山上跑腿最快的人。那个神行符的標记,江湖上谁都认得。再加上这脚程……除了他还能有谁?"
    武松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下巴。
    戴宗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原著里戴宗是宋江的铁桿心腹,专门替宋江跑腿送信办事,忠心耿耿。劫法场救宋江那次,戴宗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招安征方腊,戴宗没死在战场上,但也没落什么好下场,最后在岳庙里出家,鬱鬱而终。
    现在这人居然主动往这边递消息?
    "施恩兄弟,"武鬆开口,"戴宗在宋江那边是什么位置,你打听过没有?"
    施恩想了想:"说是机密房的总管,专管消息传递。宋江有什么密令要发出去,有什么要紧消息要收回来,都是他跑腿。这人腿脚快,脑子也灵光,宋江很信任他。"
    "很信任?"武松冷笑了一声,"信任到连招安的好处都不分他一杯羹。"
    施恩愣了一下:"武二哥的意思是……"
    武松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训练场,几个新来的嘍囉正在扎马步,汗流浹背。教头是林冲手下的人,拿著根棍子在旁边转悠,谁的架势歪了就敲一下。
    "戴宗这人,原先是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正经的官身出身。"武松背对著施恩说,"后来救宋江上了梁山,官身没了,前程毁了。宋江说招安能给他挣回一个官位,他信了。"
    施恩走到窗边,和武松並肩站著:"可招安之后呢?"
    "招安之后?"武松转过头看著他,"朝廷能让一个反贼头目回去当官?你信不信,朝廷给的官,连个县丞都不如。这还是能活下来的情况。要是征方腊死在战场上,什么都是空的。"
    施恩咂摸了一下:"武二哥是说,戴宗后悔了?"
    "后悔谈不上。"武松摇头,"但肯定是看明白了一些事。"
    他指了指桌上那封信:"信上说半月期限,圣旨逼人命。朝廷下了死命令,让宋江来打我们。戴宗在机密房,这种消息他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要是对招安死心塌地,这消息捂都来不及,怎么会往外递?"
    施恩皱眉:"那他到底想干什么?投靠咱们?"
    "不是投靠。"武松走回桌边,把那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要是想投,直接跑过来就是了。凭他那两条神行腿,一天能跑七八百里,宋江拦都拦不住。他不来,偏偏只递一封信,这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武松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试探咱们有没有本事活下去。朝廷要动手了,宋江那边压力山大,戴宗在看。看咱们能不能扛住这一波。扛住了,他才敢往这边靠;扛不住,这封信就当没送过,谁也不知道。"
    施恩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老狐狸,两头下注呢!"
    "不算老狐狸,只是聪明人。"武松重新坐回椅子上,"换了我是他,也会这么干。宋江那条船眼看要沉,先找好后路,这是人之常情。"
    施恩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琢磨了片刻:"武二哥,宋江那边,不止戴宗一个人在观望吧?"
    武松点头:"招安这条路,越走越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戴宗能看明白,別人也能看明白。问题是,能看明白是一回事,敢不敢动是另一回事。宋江手黑,吴用心狠,谁敢乱动就是死。戴宗能递这封信出来,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险了。"
    施恩搓了搓手:"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回个信?给他吃个定心丸?"
    武松摆摆手:"信不用回。戴宗送这消息,是他的诚意,但还不够。他在观望,咱们也在看他。这种事急不得,逼急了反而坏事。"
    施恩有些著急:"可要是不回信,他会不会以为咱们不稀罕……"
    "稀罕不稀罕,不是靠嘴说的。"武松打断他,"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接下来的仗打好。朝廷要动手,宋江也被逼著要动手,这一仗躲不掉。只要咱们站稳脚跟,把来犯之敌打回去,不用咱们去招揽,那些看清形势的人自己会找上门来。"
    施恩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忧,但也知道武松说得在理。
    武松看著桌上的消息册子,又想起信里的內容。半月期限,朝廷有大动作。这个消息来得及时,至少让他心里有了底。
    "施恩兄弟,"武松忽然问道,"你那边还有没有別的消息?朝廷那边的动静,能不能再探探?"
    施恩拍了拍胸脯:"我已经派人往青州、沂州那边去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鏢局,都有咱们的眼线。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多三五天就能送回来。"
    武松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施恩摆摆手:"武二哥客气了,这都是分內的事。我施恩这条命都是武二哥给的,跑跑腿算什么。"
    武松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低头翻了翻消息册子,里面记录的都是各处送来的情报,有的是周边村镇的动静,有的是官府的布告,还有的是江湖上的传闻。
    两人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施头领,您在不在?"
    施恩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年轻嘍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什么事?"施恩问。
    那嘍囉抹了把汗,喘著气说:"刚……刚才山下来人,说是从东边官道来的,有要紧消息要稟报!"
    施恩脸色微变,回头看了武松一眼。
    武松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人在哪?"
    嘍囉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在聚义厅等著呢,鲁大师让我来找施头领。说是十万火急,不能耽搁!"
    武松和施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戴宗那封信里说朝廷有大动作,难道这么快就来了?
    "走,过去看看。"武松大步往外走。
    施恩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琢磨戴宗那封信的事。武二哥说得对,招安那条路越走越窄。宋江那边的人,不止戴宗一个在观望。
    只是这个时候,东边又来了什么消息?
    两人快步穿过营地,前方聚义厅的方向,隱约传来鲁智深那大嗓门的声音,像是在问什么人话。
    施恩加快脚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紧迫。
    武松的步子更快了,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咚咚作响。
    前方,聚义厅的大门敞开著,里面站著几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