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顺势而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江坐在帅帐里,手里捏著一封密信,眉头拧成了疙瘩。
    帐外是嘈杂的营地声——刀枪碰撞、马匹嘶鸣、士卒操练的號子此起彼伏。自招安之后,这支梁山旧部被编入朝廷大军,驻扎在青州城外,等待南下征討方腊的军令。
    吴用掀开帐帘走进来,脸上带著笑,手里还拎著个食盒。
    "哥哥,饭还没用?"吴用把食盒放下,眼睛却盯上了宋江手里的信笺,"这是……"
    "军师来得正好。"宋江把信递过去,"你瞧瞧。"
    吴用接过信,展开一看,眉毛先是扬起,继而脸上那笑意更深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这消息可靠?"
    "施恩那边传出来的,经了三道手。"宋江站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说武松和林冲闹翻了?"
    吴用把信笺叠好,捋了捋鬍鬚:"哥哥,这事细想倒也合情理。武松那性子,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林冲呢,八十万禁军教头出身,哪受得了一个行者骑到头上?"
    "林冲是个忍得住的人。"宋江摇头。
    "正是因为忍得住,憋久了才更容易炸。"吴用把那封信凑到烛火前,火苗舔上纸边,信笺捲曲燃烧,化作灰烬飘落,"再说了,沂蒙山那穷地方,粮草有限,人马却在扩张,分赃不均,最容易生嫌隙。"
    宋江没接话,背著手望著帐外。
    "哥哥可是担心有诈?"
    "若是真的,倒省了咱们不少麻烦。"宋江回过身,"可万一是武松那廝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那也无妨。"吴用搬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真假都好。真的,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自己乱。假的……"他喝了口茶,咂咂嘴,"假的也说明武松那边虚张声势,要用这种手段来迷惑咱们,本身就是心虚。"
    宋江沉默片刻,走回主座坐下:"军师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吴用把茶杯放下,"朝廷不是催著咱们南下打方腊么?就说军心未稳,需要整顿,拖他一拖。沂蒙山那边,让探子盯紧了,看看这消息到底几分真假。"
    "拖得住么?"宋江皱眉,"高俅那边三天两头派人来催,圣旨都下了两道。"
    "高俅算个什么东西。"吴用冷笑一声,"他是怕方腊坐大了不好打。可打仗这种事,急不得。咱们这支人马,说是招安了,可人心还没拢住。这个时候强行南下,路上譁变都有可能。"
    宋江点点头,眉头略略舒展。
    吴用继续道:"再说了,武松那帮子人反出梁山,朝廷多少也有耳闻。咱们若是主动去剿,折损了人马不说,还惹得那帮老弟兄寒心。不如等他们自己內訌,等沂蒙山乱起来,到时候……"他伸出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兵不血刃。"
    "好,就依军师的。"宋江拍了拍扶手,"先不管他们。"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喊著什么。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都从椅子上站起来。
    帐帘掀开,花荣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哥哥,朝廷来人了。"
    "又是催兵的?"吴用皱眉。
    "不是。"花荣压低声音,"来的是枢密院的人,说有圣旨要宣。"
    宋江脸色一变。枢密院直接来人,这事不小。上次枢密院来人,是宣招安詔书。这次……
    "请进来。"宋江整了整衣冠,朝花荣点头。
    片刻后,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文官走进帐中,身后跟著两个捧著锦盒的小吏。那文官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帐內陈设,最后落在宋江身上。
    "先锋使宋江接旨。"
    宋江跪下:"臣宋江接旨。"
    吴用、花荣也跟著跪下。
    那文官从锦盒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近闻有贼寇啸聚沂蒙,为祸地方,著先锋使宋江在征方腊之前先剿灭贼寇,以安山东民心。钦此。"
    帐中一片寂静。
    宋江叩首:"臣……遵旨。"
    那文官收起圣旨,从锦盒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宋江:"这是枢密院签发的调兵令牌。圣上的意思,半月之內,望见捷报。"
    说完,那文官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宋江接过令牌,跪在原地没动。吴用凑过来,低声道:"哥哥,这……"
    "军师方才说得好。"宋江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坐山观虎斗,等他们自己乱。"
    "可圣旨……"
    "圣旨说的是半月之內。"宋江把令牌揣进怀里,"又没说今天就动手。"
    吴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哥哥高明。"
    "让探子那边加紧。"宋江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的山峦,"武松和林衝到底有没有闹翻,我要確切消息。若是真的內訌了,咱们便……"
    他没把话说完,但吴用明白他的意思。
    花荣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兄弟有话便说。"宋江回过头,看著花荣。
    花荣犹豫了一下:"哥哥,武松那边……真的会內訌?我和二郎共事多年,他那人……"
    "人心隔肚皮。"吴用打断他,"花荣兄弟,你当年和武松有交情,难免存著几分旧情。可如今咱们是朝廷的人了,武松是贼。这帐,得分清楚。"
    花荣不再说话。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马衝到帐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沂蒙山急报!"
    宋江精神一振:"说!"
    "探子传来消息,说林冲在山上当眾和武松拍了桌子,两人吵得厉害,差点动手!"
    吴用拊掌大笑:"哥哥,这回信了吧!"
    宋江脸上终於露出笑意,刚要开口说话,那探马又道——
    "还有一事,林冲当夜就带人下了山,说是要另立山头!"
    帐中三人面面相覷。
    吴用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妙啊,妙啊……哥哥,沂蒙山这是要分裂了!"
    宋江深吸一口气——不对,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缓了缓神,转向吴用:"军师以为如何?"
    "依我看,不必急。"吴用捋著鬍鬚,"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等林冲和武松彻底翻脸,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说不定……林冲还会来投咱们。"
    "林教头那性子,会来投?"花荣皱眉。
    "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干不出?"吴用摆摆手,"再等等,再等等。"
    帐外又传来喧譁声,像是又有人来了。
    花荣走到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哥哥,高俅高太尉的亲兵到了。"
    宋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吴用站起身,低声道:"看来朝廷是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