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铁桶布防

    "先把弟兄们安顿下来,吃顿饱饭。"
    武松收回手指,转头对李大山道:"寨里能腾出多少地方?"
    李大山抱拳:"武二哥放心,聚义厅两侧的营房都空著,挤一挤,三四百人不成问题。后头还有几处山洞,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行。"武松点头,"粮食先紧著兄弟们吃,回头再想办法。"
    队伍鱼贯进寨。嘍囉们忙著张罗锅灶,炊烟很快升了起来。
    鲁智深扛著禪杖,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脸上带著笑:"这地方不错,比梁山那水泊强多了。洒家最烦坐船,晃得脑仁疼。"
    林冲站在寨门口,目光扫过四周山势,眉头微皱。
    武松走过去:"林教头,看出什么了?"
    林衝压低声音:"二郎,这寨子位置不对。依山而建是好的,但寨门正对著上山的路,敌人若来攻,一眼就能望见寨中虚实。"
    "所以要改。"
    武松说完这三个字,转身朝山顶走去。
    林冲一愣,跟了上去。鲁智深嚷了一声"等等洒家",也撵了过来。杨志本在帮著安排人马,见状把手里的活交给史进,大步跟上。
    李大山赶紧招呼两个熟悉地形的嘍囉,一起往山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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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顶是一块平地,方圆约有两亩。四周怪石嶙峋,几棵老松歪歪斜斜地扎在石缝里。
    武松站在最高处,目光扫过整片山势。
    东边是悬崖,下临深涧。西边山势平缓,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下。北边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南边就是他们上来的方向,山路曲折,但坡度不陡。
    "李大哥。"武鬆开口,"这山有几条路能上来?"
    李大山指著四个方向:"明路就一条,咱们走的那条。暗路有两条,一条在北边林子里,得猫著腰钻半个时辰。还有一条在西边,从山沟里绕,知道的人不多。"
    "东边呢?"
    "东边上不来,全是悬崖。"
    武松点点头,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都过来看。"
    眾人围拢过来。
    武松在地上画了个圈:"这是山顶。"又画了四条线,"这是四个方向的路。"
    他指著南边的线:"主路。敌人要来,十有八九走这条。"
    又指著西边的线:"次路。敌人若不傻,会派人从这边迂迴。"
    再指著北边的线:"暗路。这条路知道的人少,但不能不防。"
    最后指著东边:"这边不用管,但要利用。"
    林冲眼睛亮了:"二郎的意思是——"
    "先说哨位。"武松打断他,"主路上设三道哨,第一道在山脚,望见敌人就点狼烟。第二道在半山腰,敌人过了这里,就该准备打了。第三道在离寨门一里处,这道哨要藏好,不能让敌人发现。"
    他用树枝在地上戳了三个点,然后画了条弧线。
    "西边次路,设两道暗哨。这两道哨不点菸,只负责传讯。敌人从这边来,不是小股就是精锐,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李大山听得直点头:"武二哥,那北边呢?"
    "北边那条暗路,你说钻半个时辰?"
    "对,得猫著腰。"
    武松想了想:"这条路,派两个机灵的弟兄守著就行。真要是有人从这边来,八成是自己人,或者是想投奔咱们的。"
    鲁智深插嘴:"那要是敌人呢?"
    "敌人不会。"武松站起身,"走这条路的人,到了山顶也剩不下多少力气。真有敌人傻到从这边爬,正好收拾。"
    他说著,又在地上画了一圈。
    "哨位说完了,说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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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带著眾人往下走,边走边说:"寨墙外三十步,挖一道壕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插上削尖的竹籤,上面盖薄土和枯枝。"
    "这是陷人的?"史进从后面赶上来,听了一耳朵。
    "对。"武松瞥了他一眼,"敌人衝过来,前排的掉进沟里,后排的就得停下。一停下,就是活靶子。"
    林冲接口道:"还可以在壕沟后设弓弩手,居高临下——"
    "不够。"武松摇头,"只在后面设人,射界太窄。要在寨墙两侧各建一座箭楼,形成交叉。"
    他比划了一下:"敌人不管从哪个方向来,都同时挨两边的箭。想躲左边的,就露右边;想躲右边的,就露左边。躲不开。"
    林冲身子一震。
    他带过兵,练过阵,深知这"交叉射击"的厉害。但官军列阵,顶多是前排弓弩、后排长枪,从没想过用地形和建筑来造成这种效果。
    "二郎,这法子……"林冲斟酌著措辞,"你从哪里学来的?"
    武松没回答,继续往下走。
    "壕沟是第一道。寨墙是第二道。寨墙要加厚,外面包一层夯土,能扛住撞木。墙头不要平的,做成锯齿状,弟兄们躲在凹处放箭,敌人的箭射过来,凸处能挡。"
    他走到一处地势稍缓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里,建第三道。"
    杨志皱眉:"第三道?"
    "对。"武松指著脚下,"万一寨墙被破,弟兄们退到这里,还能守。这地方两边都是石头,只有中间这条道能过人。在这儿垒一道矮墙,再挖一条浅沟,敌人衝过来,也得一个一个往里钻。咱们的人在墙后头,十个打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能把人用在刀刃上。"
    杨志愣在那里。
    他是將门出身,从小熟读兵书,什么《孙子》《吴子》《六韜》《三略》,能倒背如流。但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大道理,什么"兵者诡道也",什么"致人而不致於人",玄之又玄,落到实处就两眼一抹黑。
    可武松说的这些——哨位怎么设、壕沟怎么挖、寨墙怎么建、退路怎么留——全是实打实的东西,拿过来就能用。
    而且每一条都环环相扣。
    哨位是为了预警,壕沟是为了迟滯,箭楼是为了杀伤,锯齿墙是为了保护自己人,第三道防线是为了最坏的情况……
    "这布防之法,"杨志喃喃道,"闻所未闻,却又处处合理……"
    武松回头看了他一眼:"杨制使见多识广,觉得还有什么要补的?"
    杨志苦笑著摇头:"在下自愧不如,哪有什么可补的。"
    鲁智深大笑起来:"青面兽,你那些兵书可算白读了!"
    杨志没反驳,只是盯著武松的背影,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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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武松停下脚步。
    "最后一件事。"他指著山腰的一片树林,"这片林子不能砍。"
    李大山一愣:"这林子挡著视线,留著做什么?"
    "挡视线才要留。"武松道,"敌人从山下往上看,看不见寨子的虚实。咱们从山上往下看,能透过树缝观察敌人的动向。林子里再布几个暗哨,敌人路过,立刻示警。"
    林冲捋著短髯,连连点头:"攻守之道,尽在其中。武头领这番布置,比朝廷的边城还严密。"
    "边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武松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我把道理说明白,具体怎么做,还得靠诸位兄弟。林教头管壕沟和箭楼,杨制使管寨墙和退守工事,李大哥管哨位布置,鲁大师——"
    鲁智深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带人把那条北边的暗路再勘察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岔道。"
    鲁智深嘿嘿一笑:"洒家最会钻林子,包在我身上!"
    眾人各自领命,正要散去,李大山忽然道:"武二哥,还有一事。"
    "说。"
    "咱们人手不够,要挖壕沟、建箭楼、垒寨墙,少说得两三百號人干上半个月。可弟兄们刚到,还没歇过来……"
    武松抬手止住他:"不急。今天只勘察,画好图样,明天再开工。工期可以慢一点,但每一样都要做扎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沂蒙山是咱们的家,也是弟兄们的命。这道防线,得让敌人来一次死一次,来十次死十次。"
    李大山胸口一热,重重抱拳:"武二哥放心,小弟拼了命也要把这事办好!"
    武松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林冲走到武松身边,低声道:"二郎,我有一事不明。"
    "问。"
    "这些布防之法,我从未见过,杨志也没见过。你——"
    武松转过头,目光与他对视。
    "林教头,有些事,不必问出处。"
    林冲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武松转身朝山顶走去。
    林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兄弟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武艺,不是胆气,而是一种……仿佛把一切都看透了的篤定。
    山顶上,武松已经蹲下身,重新捡起那根树枝。
    "都过来,"他头也不抬,"把刚才说的再细化一遍,李大哥你记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