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沂蒙归心

    那是我的人。"武松说。
    大当家李大山愣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武松脸上。
    "山下那一二百號人马,"武松接著道,"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九纹龙史进,都在。"
    聚义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刚才那小嘍囉跑进来报信,说山脚下来了一大帮人,打著"梁山"的旗號,一个个凶神恶煞,嚇得他连滚带爬跑上来。这消息来得太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
    他在沂蒙山上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局面,真把他给镇住了。
    先是三当家那个莽货跳出来叫板,说什么打虎武松是吹出来的,要当场试试武松的斤两。结果呢?三拳。就三拳,三当家那么大个块头,被打得撞上柱子,当场吐血,到现在还躺著起不来。
    紧接著,山下又来了这么一票人。
    花和尚、豹子头……哪个不是江湖上响噹噹的名號?隨便拎出一个来,都够他李大山喝一壶的。
    "武松好汉,"李大山开口,嗓子有些干,"你……你早就安排好了?"
    "谈不上安排。"武松走到厅中央那把椅子前,没坐,就那么站著,"我说过,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抢山头的。那些兄弟在山下等消息,我若是上来就被你们剁了,他们自然会替我报仇。我若是谈成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李大山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这姓武的根本不是孤身犯险,人家是有恃无恐。
    "二当家,"李大山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二当家,"你说呢?"
    二当家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刀疤,从下巴一直划到耳根。他一直缩在角落里,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只寻食的老鼠。
    "大当家说了算。"他飞快地答道。
    李大山心里骂了一声,这墙头草,关键时刻一句顶用的话都没有。
    "刘铁柱!"李大山喊了一声。
    人群里站出一个年轻壮汉,正是之前第一个开口支持武松的那个。
    "在!"
    "你去后头看看三当家醒了没有。"
    "是!"刘铁柱应声跑了出去。
    李大山这一招是拖延时间。他需要再想想。
    武松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就那么等著。
    聚义厅里的空气沉得厉害。剩下的小嘍囉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刚才武松那三拳可是让他们都看见了——三当家那块头,整个寨子里力气最大的人,愣是没接住三拳。
    谁还敢跳?
    不一会儿,刘铁柱跑回来了。
    "大当家,三当家醒了,就是……就是下不了地。他说、他说……"刘铁柱瞅了武松一眼,犹豫著要不要往下说。
    "说什么?"
    "他说,他服了。"
    李大山呆住了。
    三当家那脾气,寧折不弯的主儿,居然认输了?
    "他还说,"刘铁柱接著道,"让大当家自己拿主意,他没意见。"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的气氛变了。
    李大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看向武松,眼神复杂,有服气,有不甘,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武松好汉,"李大山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我再问你一句。"
    "你问。"
    "你要这山头,是想干什么?"
    武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让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清晨的风从山间吹来,带著松柏的气息。
    "当家的,"武松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在这山上窝了十几年,抢过路的客商,躲官府的缉拿,日子过得提心弔胆。可你想过没有,这种日子能过到什么时候?"
    李大山没说话。
    "官府现在顾不上你,是因为他们有更大的麻烦——梁山泊。可梁山迟早会招安,到时候腾出手来,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零散的山头。你有几百號人?官军来个一两千,你挡得住?"
    李大山的脸色变了。
    这话戳到他心坎里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事。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琢磨,这山头还能守几年?可琢磨来琢磨去,没有出路。招安?他一个小小的山贼,朝廷懒得搭理。投奔大势力?哪个势力会看得上他这点人马?
    "我要这山头,"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为了当大王,是为了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不招安、不投降,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来。"
    "你……你想反?"李大山压低声音。
    "我想让兄弟们活著,活得像个人样。"武松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你李大山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聚义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大山盯著武松,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跟?不跟?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
    继续在这山上熬?早晚有一天,不是被官府剿了,就是被別的势力吞了。眼前这个武松,打虎的名头不是假的,那三拳实实在在,山下还有一票梁山好汉撑腰……
    李大山忽然笑了。
    "武松好汉,不对,"他顿了顿,神色一正,双手一拱,单膝跪下,"武头领在上,愿效犬马之劳!"
    这一跪,把周围的小嘍囉们都跪懵了。大当家居然跪了?那他们还愣著干什么?
    呼啦一声,十几个人跟著跪下。
    "武头领在上!"
    "愿效犬马之劳!"
    声音参差不齐,却带著一股子真诚。这帮人也看明白了,跟著武松,比跟著李大山有前途。
    武松没让李大山跪太久。
    他上前一步,双手托住李大山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当家的,咱们是兄弟。"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以后不分高低,有肉一起吃,有仗一起打。"
    李大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在绿林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事。本以为归附之后,自己就是武松脚下的一条狗,没想到对方上来就说"兄弟"。
    "武头领……"
    "叫我二郎就行,或者武二哥。"武松笑了笑,"头领什么的,听著怪彆扭。"
    "那我就托大了,"李大山抹了把脸,"武二哥!"
    武松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突然又挑起眉笑了声:“你现在叫我武二哥,我不挑你理。”
    他侧头看了眼聚义厅外晃动的旗,话里像淬著半真半假的火光:“改天我要是也披上件黄袍——你到时候,又该叫我什么?”
    李大山喉结滚了滚,那句“陛下”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混著粗礪的笑挤出来:
    “那我得摸著黄袍的边儿才敢叫——现在,还是武二哥!”
    武松眼里的光闪了闪,笑声震得樑上灰都扑簌簌落:“滑头!走,接人!”
    两人並肩跨出门槛,日光泼了满肩。
    寨子里的嘍囉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大当家和那个武松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这是什么情况?
    "传下去,"武松边走边吩咐,"把寨门打开,准备迎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山路蜿蜒,走起来费劲。武松和李大山带著几个人下山,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脚。
    远远地,就看见一片临时营地。几十顶帐篷支在树林边上,有人在巡逻,有人在生火做饭。
    鲁智深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武二郎!"胖大和尚扯著嗓子喊,"怎么样?成了没有?"
    武松没说话,而是侧开身子,把李大山让到前头。
    李大山心领神会,衝著那帮人抱拳,喊了一嗓子——
    "各位好汉!我沂蒙山李大山,今日归附武头领麾下!山上备了酒菜,请各位上山!"
    话音刚落,营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成了!"
    "成了!"
    鲁智深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抱住武松,笑得合不拢嘴:"洒家就知道武二郎有本事!怎么样,山上有没有人不开眼?"
    "有一个,"武松指了指自己的拳头,"三拳打服了。"
    "哈哈哈!痛快!"
    林冲走过来,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二郎,做得好。"
    杨志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史进最是心直口快,拍著武松的肩膀嚷嚷:"武二哥,我就说你行!"
    李大山站在一旁,看著这帮人亲热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帮人是真把武松当兄弟,不是表面功夫。跟著这样的人,值。
    队伍开始收拾营地,准备上山。
    一二百號人浩浩荡荡,沿著山路往上走。有人扛著锅灶,有人挑著粮草,还有人牵著骡马。鲁智深走在最前头,扛著禪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武松走在队伍中间,和李大山並肩。
    "李大哥,"武松压低声音,"山上有多少存粮?"
    "够吃两个月的。"李大山如实答道。
    "马匹呢?"
    "十来匹,都是驮东西的。"
    "铁器?打铁的匠人有没有?"
    "有一个。手艺一般,勉强能用。"
    武松点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山路越走越陡,前方的寨门已经隱约可见。木头搭的门楼上,几个嘍囉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武头领,"李大山指著寨门,"到了。"
    武松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一二百號人排成长龙,在山路上蜿蜒而行。阳光穿过林间,洒在他们身上。这些人背井离乡、九死一生,跟著他走到了这里。
    从今天起,沂蒙山就是他们的家了。
    "鲁大师!"武松喊了一声。
    "干啥?"鲁智深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武松往山顶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