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救民

    "有什么?说!"武松眉头一皱。
    探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神情又急又怒:"官兵!十几个官兵正在村里抢粮!打人呢!"
    "什么?"鲁智深一听,眼睛登时瞪圆了,"光天化日抢粮?"
    "大师,官府的人干这种事还少了?"林冲冷冷开口,语气里带著久远的恨意。
    武松没说话,抬腿就往前走。
    身后,队伍跟上。没有人发號施令,也没有人多问一句。这些日子的相处,眾人早就习惯了——武头领往哪走,他们就跟著往哪走。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跪在地上,满脸血污。
    他身前站著两个官兵,一个叉著腰,一个提著鞭子。提鞭的那个正骂骂咧咧:"老东西,你当老子好糊弄?就这点粮食?你家的存粮呢?藏哪儿了?"
    "官爷,真没了……"老汉的声音颤抖,"今年收成不好,交完税粮,就剩这些了……"
    "放屁!"鞭子抽下去,老汉闷哼一声,身子伏得更低。
    旁边几个村民想上前,被其他官兵用刀背拦住。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哭喊道:"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没人理她。
    叉腰的那个官兵正要再说什么,余光扫到村口,愣了一下。
    一队人正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高大汉子,虎背熊腰,目光冷厉。他身后跟著百十號人,个个身上带著风尘和煞气。
    "你们是——"叉腰的官兵刚开口,话没说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武松已经走到了老汉身前,蹲下身,把老人扶起来。
    "老人家,伤著哪儿了?"
    老汉眼眶里全是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好汉……好汉……"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转向那两个官兵。
    叉腰的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出来了,这伙人不对劲。为首的这个汉子身上的气势,让他腿肚子发软。
    "我问你。"武松的声音不高,"谁让你们来抢粮的?"
    "抢……什么抢?"那官兵强撑著硬气,"我们是奉命征粮!这是朝廷的规矩!"
    "征粮?"武松指了指地上的老汉,"把人打成这样,叫征粮?"
    "他……他不配合!"
    "不配合?"武松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都揭不开锅了,你让他拿什么配合?"
    "你管得著吗!"提鞭的官兵忽然发作,"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州府的——"
    话音未落。
    武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单手將他提离地面。
    那官兵双腿乱蹬,脸涨得通红,想喊喊不出来。
    "再说一遍,你是哪儿的?"
    "州……州府……"官兵的声音像被掐住的鸡。
    武鬆手一松,那官兵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其他官兵看傻了眼。他们想跑,可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当先一个光头大和尚,手里拎著根铁禪杖,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想走?"鲁智深咧嘴,"洒家的禪杖还没开过荤呢。"
    十几个官兵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动。
    武松走到叉腰的那个官兵面前。这人是头目,方才一直叉著腰摆谱,这会儿腿抖得筛糠一样。
    "好……好汉饶命……"
    "饶命?"武松居高临下看著他,"你们打人的时候,他们求饶,你们听了吗?"
    那头目噗通跪下了:"求好汉开恩!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上头让征粮,小的不敢不来啊!"
    "上头是谁?"
    "是……是县里的刘县丞!他说州府要钱粮,让各村都交!交不够数就……就拿人顶!"
    武松冷冷地看著他,没说话。
    旁边,林冲开口了:"二郎,这种人留著也是祸害百姓。"
    "林教头说的是。"杨志也走上前,"不如——"
    "不杀。"武松摆了摆手。
    几个官兵鬆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谢命,就听武松继续说道:"不杀,是因为你们还有点用。回去告诉你们那姓刘的县丞,就说这条路上来了一伙人,专管他这种事。他要是再敢派人下来祸害百姓——"
    武松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会亲自去县衙找他。"
    那头目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著手下狼狈而逃。
    官兵走后,村子里安静了一阵。
    然后,有人跪下了。
    "好汉救命之恩!"
    是那个被打的老汉。他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额头触地。
    紧接著,旁边的村民也跪下了。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那几个想上前帮忙的壮年汉子,还有不知道从哪个院子里走出来的老老少少。
    黑压压跪了一片。
    "好汉救命之恩!"
    "恩人!"
    "菩萨保佑好汉长命百岁!"
    武松弯下腰,把老汉扶起来。
    "老人家,不用跪。"他的语气比方才对官兵时温和了许多,"我们不是什么好汉,就是些过路的人。"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过路的?过路的能管这閒事?官爷,您是菩萨下凡啊!"
    "我不是官爷。"武松摇了摇头,"我是个落草的。"
    老汉愣了愣,然后摇头:"落草的?落草的比当官的还好!那些当官的,哪个管过我们死活?"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嘴道:"好汉说得对!当官的只知道要钱要粮,去年旱灾,颗粒无收,他们还逼著交税!逼死了多少人!"
    "我爹就是被逼死的!"另一个年轻人涨红了脸,"那姓刘的狗官,说我爹抗税,把人抓去打了一顿,没三天人就没了!"
    "王二家的媳妇,被那些兵痞糟蹋了,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樑上……"
    "李老三家的地,被县里大户霸占了,去告状,反而吃了一顿板子……"
    一桩桩,一件件,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著。那些话里带著血,带著泪,带著多年积攒的怨恨。
    武松静静听著,一言不发。
    林冲站在他身旁,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当年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的日子。
    "二郎。"林冲低声道,"这天下,到处都是这样的事。"
    "我知道。"武松点了点头。
    鲁智深走过来,骂了一声:"都是些狗官!洒家恨不得把他们全宰了!"
    "杀不完的。"武松说,"杀了一个刘县丞,还有张县丞、王县丞。上面烂了,下面能好到哪去?"
    鲁智深愣了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著不管吧?"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眼前这些百姓,看著他们黝黑的脸、乾瘦的身子、打满补丁的衣裳。他们的眼睛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点点希望。
    那点希望,让武松心里动了一下。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句话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当时不觉得什么。此刻站在这破旧的村子里,面对著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宋江想招安,想做朝廷的狗。可朝廷是什么?朝廷就是这些欺压百姓的狗官,就是那些高高在上、只知道享乐的老爷们。
    给这样的朝廷卖命,能有什么好下场?
    而这些百姓呢?
    他们被欺压、被盘剥、被当成草芥。他们恨官府,恨那些狗官,恨这吃人的世道。
    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
    "老人家。"武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我们往东走,要去沂蒙山。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山里找我们。"
    老汉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懂。
    "好汉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武松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武松还在,就不会让你们被欺负。"
    老汉呆了一呆,然后又要跪下去。
    武松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成。
    "说了不用跪。"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我说的话就行。"
    转身,武松对队伍招了招手。
    "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
    走出村子老远,身后还能听见村民们的声音,隱隱约约的,像是在喊什么。
    "好汉一路平安——"
    "恩人保重——"
    王大牛走在队伍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早就好了,这几天走路都带著劲。
    "武头领。"他凑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说,"那些百姓真可怜。"
    "是可怜。"武松点头。
    "要是咱们有了地盘,能让这些人日子好过点就好了。"王大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这世道不对。"
    武松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
    "王大牛,你说得对。"他说,"这世道是不对。所以咱们要做点什么,把它掰过来。"
    王大牛眼睛一亮:"武头领是说——"
    "行了,少打听。"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快点,天黑前得找个地方扎营。"
    "是!"王大牛咧嘴笑了,脚步轻快地跟上队伍。
    林冲和鲁智深走在武松两侧。鲁智深还在骂骂咧咧地念叨那些狗官,林冲却一直沉默著。
    走了一阵,林冲忽然开口:"二郎,你方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什么话?"
    "说要让那些百姓有难处来找咱们。"
    武松脚步不停,侧头看了林冲一眼。
    "林教头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林冲摇了摇头,"只是……咱们现在这点人马,自保都难,还能顾得上他们?"
    "现在顾不上,以后能顾上。"武松说,"今天帮他们,他们记著。等咱们有了根基,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们就会来。"
    林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二郎看得远。"
    "不是看得远。"武松摇头,"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没有百姓,咱们什么都不是。宋江想靠朝廷,朝廷把他当刀使。咱们要是也靠朝廷,下场不会比他好。可咱们靠百姓,就不一样了。"
    鲁智深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插嘴:"武二郎,你这话洒家怎么听不太懂?"
    武松笑了笑:"大师,你就记住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谁对百姓好,百姓就跟谁。"
    鲁智深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有道理!那狗官对百姓坏,百姓恨他。咱们对百姓好,百姓就向著咱们!"
    "就是这个理。"
    队伍继续前行,太阳渐渐西斜。
    杨志从后面快步走上来,对武松说:"二郎,前面有个岔路,你看走哪条?"
    武松抬头看了看方向,刚要回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探子飞奔回来,气喘吁吁地稟报:"武头领!前面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