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生死一线

    "带我去看!"武松抬脚就走。
    报信的小兵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指著东边一处帐篷:"就在那边!"
    武松几步衝到帐篷前,掀开帘子,一股腐臭味直衝鼻腔。
    帐內围了四五个汉子,个个脸色发白。地上铺著草蓆,王大哥躺在上面,脸色灰败,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是汗。
    "让开!"武松拨开眾人,蹲下身。
    王大哥的左小腿缠著一团破布,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发黑髮硬。武松伸手去揭,王大哥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忍著。"武鬆手上没停。
    布条揭开,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有三寸长,边缘已经发黑,脓水混著血水往外渗,周围的皮肉肿得像个馒头,隔著两尺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腐烂味。
    "这……这还有救吗?"旁边一个汉子声音发颤。
    "烂成这样,怕是要锯腿了。"另一个人低声说。
    王大哥听到"锯腿"两个字,眼睛猛地睁开,死死抓住武松的手腕:"武头领……俺不要锯腿……俺还想跟著您打仗……"
    "闭嘴。"武松甩开他的手,"谁说要锯腿?"
    他站起身,扫视帐中眾人:"去烧一锅开水,要滚开的。再找一块乾净的白布,没有白布就用新衣裳撕。还有,谁有烈酒?"
    眾人面面相覷。
    "愣著干什么?快去!"武松声音一沉。
    几个汉子立刻散开,跑出去找东西。
    鲁智深这时掀帘子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大哥,皱眉道:"武二郎,这伤……洒家见过不少战场上的伤,烂成这样,十个里头九个活不成。"
    "还有一个能活。"武松蹲回去,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大师兄,帮我按住他。"
    鲁智深没多问,走过去,一只大手按住王大哥的肩膀,另一只按住他的好腿。
    "你干什么……"王大哥刚想挣扎,就见武松把匕首架在他伤口上方。
    "把烂肉剜掉。"武松说,"忍著,叫出来也没用。"
    匕首落下。
    王大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弓起身子,被鲁智深死死按住。
    武松眼都不眨,手上稳得像块石头。匕首顺著伤口边缘划开,將发黑的腐肉一块块剜下来,鲜血混著脓水流了一地。
    帐外围了一圈人,听著里头的惨叫声,一个个脸色发青。
    "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听著像是在剜肉。"
    "剜肉?那不是更疼?"
    林冲分开人群走进来,看到武鬆手上的匕首和地上的血肉,眉头一跳:"二郎,你这是……"
    "清创。"武松头也不抬,"腐肉不剜乾净,再怎么敷药都是白搭。"
    林冲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带兵多年,见过无数伤兵,从没见过这种处理法子。但武松做事向来有章法,他选择相信。
    烧开的水端来了,烈酒也找到了——是之前缴获的一小坛高粱酒。
    武松接过酒罈,拔开塞子,对王大哥说:"咬住。"
    王大哥还没反应过来,一块木棍就被塞进嘴里。
    下一瞬,烈酒浇在剜开的伤口上。
    "唔——!"王大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青筋暴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木棍被他咬得嘎吱作响。
    鲁智深按住他,额头上也见了汗:"武二郎,你这是要他命还是救他命?"
    "救命。"武松把剩下的酒倒进开水里,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盐,化开。"
    "盐?"旁边帮忙的汉子愣住了,"伤口上撒盐?"
    "盐水能杀毒。"武松没解释太多,这年头的人不懂什么叫细菌,但他知道,高浓度盐水確实能抑制伤口感染。这是他前世在部队学的野外急救常识。
    盐水调好后,武松用乾净的布沾著,一点点擦洗伤口。王大哥已经疼得几乎昏过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帐內帐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武松的动作,没人敢吱声。
    清洗完毕,武松又把白布撕成条,在滚水里烫过,拧乾,一层层裹在伤口上,包扎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武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
    "接下来三天,每天换一次药,用盐水洗伤口,换乾净的布。"他对旁边的汉子说,"伤口不能沾脏东西,他喝的水也得是烧开放凉的。"
    那汉子连连点头,又有些迟疑:"武头领,这……这真能活?"
    "七成把握。"武松擦了擦手上的血,"剩下三成,看他自己的命。"
    王大哥已经昏过去了,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不像刚才那样灰败得嚇人。
    鲁智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武松的眼神有些复杂:"武二郎,你这法子……洒家从没见过。"
    "大师兄,以后你会见到更多。"武松走出帐篷,对外面围著的人说,"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眾人散开,但走出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
    "武头领真是神了,那伤都能治?"
    "你没看见刚才那手法?稳得跟刀切豆腐似的。"
    "要是俺以后受了伤,也有武头领救,死都值了。"
    议论声传进武松耳朵里,他没在意,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这具身体,这些兄弟,这条命,都是他的责任。
    第二天,王大哥醒了。
    虽然还是虚弱,但神志清醒,能喝下小半碗米汤。
    武松亲自去换了药,伤口没有继续恶化,肿胀消了一些,新的肉芽开始冒头。
    "武头领……"王大哥眼眶发红,想要挣扎著起身。
    "躺著。"武松把他按回去,"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还得跟著打仗呢。"
    "俺……俺这条命是武头领给的!"王大哥声音哽咽,"以后武头领让俺干什么,俺就干什么,要俺的命都行!"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第三天,伤口开始结痂。
    第四天,王大哥能坐起来吃饭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王大哥那条腿保住了!"
    "我亲眼看见的,昨天还能下地走两步呢!"
    "武头领真是活神仙!那伤烂成那样,换別人早就锯腿了。"
    "不是活神仙,是真心把咱们这些人当兄弟!你见过哪个头领,会亲手给一个小兵剜腐肉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梁山的时候,头领就是头领,小兵就是小兵,等级分明。哪个头领会亲自给一个普通嘍囉治伤?
    但武松做了。
    不光做了,还做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兄弟。
    第五天,队伍继续启程。
    王大哥被抬在担架上,由两个汉子轮流抬著走。他的腿还不能著地,但伤口已经完全癒合的跡象,只要再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恢復如初。
    "武头领!"王大哥趴在担架上,朝走在前面的武松喊道。
    武松回头看他。
    王大哥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俺王大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武头领的!您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旁边的人鬨笑起来。
    "王大牛,你小子命真硬!"
    "那是武头领手段高明!"
    "以后跟著武头领,俺们这些人的命都有保障了!"
    笑声在山谷中迴荡,队伍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轻鬆。
    林冲走到武松身边,低声道:"二郎,你这一手,比我操练五天还管用。"
    武松笑了笑:"林教头说笑了,队伍靠的是您的操练。我不过是救了一条命。"
    "不一样。"林冲摇头,"操练是让他们怕,你救人是让他们服。怕了会听话,服了才会卖命。"
    武松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没有接话。
    林冲说得对。这支队伍,要的不是一群怕他的嘍囉,而是一群愿意为他卖命的兄弟。
    鲁智深从后面赶上来,大咧咧地拍了武松一巴掌:"武二郎,你小子藏得够深的,这治伤的本事,也是梦里学的?"
    "大师兄说对了。"武松一本正经地点头。
    鲁智深翻了个白眼:"洒家要是做个那样的梦,早就无敌了。"
    几人正说笑著,前方的探子打马回来。
    "武头领!前面发现一个村子,有——"
    探子话没说完,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