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魏徵死諫:殿下,你就是个疯子、暴君!

    腊月的长安,冷得连呼吸都能冻成冰碴。
    大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运送粮草和军械的车队日夜不息,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是地底下传来的雷鸣。
    东宫,丽正殿。
    “啪!”
    一只精美的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承乾手里攥著一份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废物!都是废物!”
    他暴怒的吼声在殿內迴荡。
    跪在地上的几个將作监官员把头埋在裤襠里,浑身筛糠。
    “三千副马鎧,这才造出来一千五?你们是把铁吃了,还是把时间睡过去了?”
    李承乾走到阎立德面前,手里提著那把用来杀人的横刀,刀鞘拍打著阎立德的官帽。
    “孤说过,少一副,就砍一颗脑袋。现在少了一千五百副,你是想让孤把你们將作监杀绝种吗?”
    阎立德嚇得眼泪鼻涕横流:“殿下!饶命啊!不是臣等不用心,而是西山的煤矿突然塌了方,死了几十个矿工,路也被雪封了,炉火上不去温度,淬火就得裂啊!”
    “塌方?”李承乾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鷙,“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时候塌?不良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屏风后闪出,脸上那张生铁面具在烛火下泛著幽光。
    “查。”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像冰,“去西山煤矿,把那个矿监的皮扒了,问问他是真塌方还是有人指使,要是有人敢在这时候给孤上眼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不管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把他全家老小填进矿坑里,当煤烧!”
    “遵命。”不良帅领命而去,黑袍捲起一阵阴风。
    李承乾转过身,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阎立德:“路封了就让人去铲,人手不够就去抓!
    长安城里那么多游手好閒的泼皮,还有那些赖在寺庙里吃白饭的和尚,全都给孤抓去挖煤!
    三天,孤只给你三天时间恢復供应,否则,你就把自己扔进炼铁炉里祭旗!”
    “是!是!臣这就去!这就去!”阎立德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承乾坐回椅子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庞大的战爭机器一旦开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伴隨著血和油,稍有卡顿就是灾难。
    “殿下。”门外传来王德小心翼翼的声音,“郑国公......怕是不行了。”
    李承乾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魏徵。
    这个大唐最硬的骨头,这面照得人无处遁形的镜子,终於要碎了吗?
    “备车。”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孤去送送他。”
    魏府。
    不同於其他权贵的豪宅,这里简陋得有些寒酸。
    院子里的老槐树掛满了雪凇,显得格外萧瑟。
    臥房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汤药味和腐朽的气息。
    魏徵躺在榻上,形如枯槁。
    那个曾经在朝堂上指著皇帝鼻子骂的錚臣,此刻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李承乾走进去的时候,並未让人通报。
    他挥退了正在餵药的魏夫人,亲自端起药碗,坐在榻边。
    “魏师。”李承乾轻唤了一声。
    魏徵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费力地聚焦在李承乾脸上。
    认出来人后,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承乾按住了。
    “行了,都这时候了,讲什么虚礼。”李承乾舀了一勺药,吹了吹,“喝药吧。”
    魏徵摇了摇头,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嘶哑的声音:“殿下......这药,没用了......臣的身子,臣自己知道......”
    李承乾放下药碗,静静地看著他:“魏师是在怪孤?”
    “怪?”魏徵惨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积攒著最后的力气,“臣不敢怪,殿下是为了大唐......臣知道......只是......”
    他突然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了李承乾的袖子=。
    “殿下......杀戮......太重了......”魏徵的眼里流下两行浊泪,
    “如今大唐人人自危,提心弔胆......您把人都杀怕了......杀绝了,將来......谁来守江山......谁来教化万民?”
    “教化?”李承乾看著这个临死还在操心天下的老人,心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悲凉,
    “魏师,您看这窗外的雪,雪落下来,把脏东西都盖住了,大地看著才干净。”
    他反手握住魏徵的手,冰凉刺骨。
    “孤不需要他们守江山,孤的江山,是铁打的,是火药炸出来的。”
    “至於教化......等孤杀光了所有的异族,让这天下只剩下唐人,那时候,自然会有新的圣人出来教化。”
    魏徵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发现自己至死都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疯狂。
    把全天下的人杀到只剩下大唐子民,这已经不是为了权力的杀戮,那是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纯粹的种族清洗而进行的灭绝。
    “疯子......”魏徵喉咙里咯咯作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两个字,“暴君......”
    “我是。”李承乾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如果做一个仁君要让大唐的百姓被异族欺凌,那我寧愿做个暴君,让大唐的铁蹄踏碎他们的头骨。”
    “魏师,您安心去吧,史书上,我会给您留个好名声,但您的那一套,得隨著您一起埋进土里。”
    魏徵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神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屋顶的横樑上,带著无尽的遗憾和恐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贞观十七年的冬天,大唐失去了一面镜子。
    李承乾站起身,伸手合上了魏徵的双眼。
    “传孤旨意。”李承乾走出房门,对著风雪中的虚空说道,
    “郑国公魏徵,一生忠直,鞠躬尽瘁,追赠司空,諡號文贞,其子孙,若无大才,不得入朝为官,赐良田百亩,做个富家翁吧。”
    此刻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李承乾紧了紧大氅,看了一眼北方。
    “镜子碎了。”他低声自语,
    “以后,再也没人能照出孤脸上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