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富贵险中求

    深夜。
    北京西郊的这片別墅区,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下几缕惨白的光,斑驳地洒在王家別墅外那片茂密的树林里。
    树影婆娑间,几十道黑影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鬼魅,正无声无息地向著別墅靠拢。
    “大哥,確定要今晚动手?”
    一个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在灌木丛中响起:
    “那王也可不是吃素的,武当山出来的,那一手太极劲儿邪乎得很。”
    “哼,怕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著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
    “那小子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这几天被咱们几拨人轮流耗著,他铁打的也受不了。”
    “再说了,咱们这次可是精锐尽出。”
    “只要拿住了他的家人,哪怕他是神仙下凡,也得乖乖把风后奇门交出来!”
    这时,旁边另一个瘦小的黑影犹豫了一下:
    “可是……我看他今天好像接了个人回来。”
    “就是那个穿著破道袍的老头,看著挺拽的。”
    “切!”
    领头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道士?”
    “我白天在车站用望远镜看过了,那就是个毫无炁感的废物。”
    “估计是王也这小子病急乱投医,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江湖骗子,想拿来充门面的。”
    “不用管他,待会儿要是敢碍事,顺手宰了就是!”
    “兄弟们,都给我听好了!”
    领头人猛地一挥手,眼中凶光毕露:
    “富贵险中求!”
    “为了八奇技!”
    “上!”
    簌簌簌——
    隨著他一声令下。
    原本安静的树林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几十道身影不再掩饰,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著別墅的院墙衝去。
    此时。
    別墅二楼的大露台上。
    王也正背靠著栏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一向慵懒的眼神,此刻却锐利得嚇人。
    脚下,一道淡淡的奇门阵盘正在缓缓旋转。
    坤字——土河车!
    巽字——香檀功德!
    虽然还没出手,但他体內的炁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这帮孙子……还真敢来啊!”
    王也咬著牙,死死地盯著下方那些飞速逼近的黑影。
    数量太多了!
    光是感觉到的炁息,就不下三十道!
    而且个个都不弱!
    “老爹,老妈……”
    王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臥室窗户,心头一阵发紧。
    哪怕他拼了这条命,要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护住全家人,也是难如登天。
    “拼了!”
    王也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抬起,刚准备施展乱金柝。
    就在这时。
    嘎吱——
    身后那扇通往客房的落地玻璃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王也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谁?!”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凝聚在指尖的炁差点当场散掉。
    只见张太初正站在门口。
    但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道袍。
    而是一套暗红色的、丝绸质地的……睡衣。
    那是王也他爹前年去苏杭旅游带回来的,因为太骚包,王也一次都没穿过。
    此刻穿在张太初身上,显得有些紧绷。
    尤其是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了张太初那双踩著布鞋的脚脖子。
    此时的张太初,手里还端著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號保温杯。
    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伸手扯了扯身上那滑溜溜的丝绸料子。
    “我说小王啊。”
    张太初皱著眉头,一脸的嫌弃:
    “你这是什么破衣裳?”
    “滑不溜秋的,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王也张大了嘴巴,看著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老祖宗,一时间竟然忘了楼下还有几十號人正准备要他的命。
    “前……前辈?”
    “您……您这是干嘛呢?”
    “外面可是……”
    “嘘。”
    张太初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端著保温杯,迈著那八字步,慢悠悠地走到了露台边缘。
    此时。
    楼下的那些黑衣人已经衝到了院墙之下。
    领头的那人甚至已经跃起在半空,手中的鬼头刀在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距离露台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哈哈哈哈!王也!”
    “把风后奇门交出来!”
    领头人狂笑著,眼神中满是即將得手的疯狂。
    王也脸色大变,身形一动就要衝上去。
    “回去。”
    张太初看都没看那个跳起来的人一眼。
    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紧接著。
    张太初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低头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
    “大晚上的。”
    “吵什么吵?”
    嗡——!!!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到了极点的无形波动,以张太初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一刻。
    整个別墅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噗通!
    那个跃在半空、眼看就要衝上露台的领头人。
    脸上的狂笑瞬间僵硬,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向外凸起,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一群……”
    张太初抿了一口茶水,眼皮微微抬起,视线扫过下方那片漆黑的树林。
    目光所及之处。
    那些原本还在急速衝锋的黑衣人,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来自於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慄。
    在他们的感知里。
    那个站在露台上、穿著滑稽睡衣的老头,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头刚刚甦醒的太古凶兽!
    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感觉心臟都要被挤爆了,血液仿佛在血管里逆流。
    “不知死活的蚂蚁。”
    张太初撇了撇嘴。
    他缓缓伸出那只拿著保温杯盖子的左手。
    对著下方的虚空,轻轻地,往下按了按。
    口中轻吐一字:
    “落。”
    轰——!
    一声闷响传出,紧接著,下方那几十名异人界的好手,所有人的膝盖,齐刷刷地粉碎!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几十號人,在同一时间,全部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將院子里的水泥地面都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紧接著。
    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原本杀气腾腾、危机四伏的王家大院。
    在这一瞬间。
    变得安静无比。
    只剩下一地的死尸,还有那个领头人微微抽搐的手脚。
    二楼露台上。
    王也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瞪圆了眼睛,看著下方这诡异而又恐怖的一幕。
    那双总是没精打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这……这就完了?
    这特么是什么手段?
    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高人的画风吗?
    王也艰难地转动著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的张太初。
    只见张太初重新盖好保温杯的盖子。
    他又扯了扯身上那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丝绸睡衣,一脸的不爽。
    “真没劲。”
    张太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连个能接我一瞪眼的都没有。”
    “小王啊。”
    他转过身,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王也的肩膀:
    “以后別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引。”
    “影响睡眠质量。”
    “还有……”
    张太初指了指手里的保温杯:
    “明儿早起,给我换点好茶叶。”
    “这茶,没味儿。”
    说完。
    张太初便不再理会外面的一地狼藉,趿拉著布鞋,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客房。
    只留给王也一个穿著骚包睡衣的背影。
    还有那句飘散在夜风里的嘀咕声:
    “这城里人真矫情,睡觉穿这么滑溜的衣裳,也不怕半夜从床上出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