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都够胖的,怎么还会飘呢

    食堂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王蔼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根价值连城的龙头拐杖,此刻在他手里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哪怕是那几位封疆大吏,他王蔼也敢当场翻脸,让对方知道知道什么叫王家的手段。
    可偏偏。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是那个在那段岁月里,把他们这一代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疯子。
    “呵……”
    良久。
    一声乾涩的冷笑,终於从王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强行挤出一丝阴鷙的光芒。
    “张真人说笑了。”
    王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您的脑壳硬,这异人界谁不知道?”
    “別说是这根破木头拐杖了,就算是铁棍,恐怕也敲不动您分毫。”
    说著,他话锋一转,视线在张太初那身破旧的道袍上扫了一圈:
    “不过嘛,现在这世道变了。”
    “现在可是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这些老骨头,讲究的是个手段,是个势力。”
    “光靠那一身蛮力,或者是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辈分……”
    王蔼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恐怕,嚇不住人嘍。”
    这话里的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在告诉张太初。
    你那一套,过时了。
    现在的异人界,不看谁拳头硬,看谁手腕狠,看谁背后站著的人多!
    一旁的吕慈没有说话,只是那只独眼微微眯起,显然是默认了王蔼的说法。
    风正豪则是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至於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晚辈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神仙打架啊!
    这王老爷子也是真的刚,居然敢跟这位硬顶?
    听到王蔼的话,张太初挑了挑眉,嘴里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把那根已经被咬得有些发毛的牙籤拿在手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著。
    “小王啊,你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张太初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
    “说到势力,这龙虎山谁人比的过,”
    “要说手段,这届罗天大醮也没几个能看上眼。”
    “哦,对了,前两天还有个大黑耗子爬我房顶的。”
    “被我护体真炁压了一夜。”
    “难不成,你觉得这种垃圾,就能叫做手段?”
    “我记得最后,好像还是进了小王你的庭院吧。”
    张太初看著王蔼,淡淡的补了一句。
    听到此话,王蔼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脑门,那张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王蔼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张太初!”
    “你別血……”
    咻——!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王蔼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到了极致。
    就在他的视野中。
    一道模糊的残影,正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那是……
    一根沾著口水、顶端已经被咬得开叉的竹牙籤!
    太快了!
    快到王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连护体真炁都来不及调动。
    噗!
    一声轻响。
    王蔼只觉得脸颊一凉,那张肥硕的右脸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缓缓浮现。
    鲜血,顺著伤口渗出,匯聚成一颗血珠,缓缓滑落。
    王蔼僵硬地站在那里,那只握著拐杖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就差一点……
    如果是对著眉心……
    如果是对著咽喉……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嘖。”
    张太初依旧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刚才吐牙籤的姿势,嘴唇微微撅起,眼神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小王啊。”
    张太初看著那个已经嚇傻了的老人,缓缓开口。
    “你看看你。”
    “都长得这么胖了,怎么还会飘呢?”
    “这地心引力都拉不住你了是吧?”
    “脚踏实地点。”
    张太初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王蔼那张还在流血的脸:
    “別哪天飘得太高。”
    “掉下来。”
    “可是会摔死的。”
    噗通。
    王蔼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那根代表著王家家主威严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张太初的脚边。
    但他根本不敢去捡。
    他只能捂著自己那还在流血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眼中的怨毒和愤怒,此刻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疯子……
    这个六十年没见的疯子……
    比当年更强了!
    强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地步!
    “真人教训的是!”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风正豪,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对著张太初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动作標准,態度诚恳。
    “晚辈受教了!”
    “真人的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聵!”
    “晚辈一定铭记在心,脚踏实地,绝不敢有半分飘飘然!”
    风正豪的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但他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识时务的梟雄。
    连王蔼这种老牌十佬,在这位面前都只有挨打的份。
    他风家这点基业,在这位爷眼里,估计也就是个屁。
    这时候不跪,什么时候跪?
    有了风正豪带头。
    其他几位还坐在椅子上的十佬,也都如梦初醒。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站了起来。
    “真人教训的是!”
    “我们一定谨记!”
    “真人神功盖世,我等佩服!”
    一时间。
    整个食堂里,恭维声此起彼伏。
    那场面,简直比刚才老天师进门还要壮观。
    就连那一直阴沉著脸的吕慈,此刻也是低著头,一言不发,算是彻底服了软。
    “行了行了。”
    张太初看著眼前这群点头哈腰的老头子,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拐杖,挥了挥手:
    “一大清早的,看著你们就烦。”
    “该干嘛干嘛去。”
    “別在这儿碍眼。”
    “滚滚滚。”
    听到这个滚字。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籟之音。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
    “真人您慢用。”
    “不打扰真人雅兴了。”
    几个人如蒙大赦。
    就连王蔼,也是挣扎著从椅子上爬起来,捡起拐杖,捂著脸,连句狠话都不敢留,低著头就往外冲。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来兴师问罪的一群人,跑得乾乾净净。
    “真是一群废物。”
    张太初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然后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在那笑眯眯看戏的张之维。
    下一秒。
    只见张太初眼疾手快,一把伸向张之维面前那个刚剥好的茶叶蛋。
    “拿来吧你!”
    “哎哎哎!师弟!这是我刚剥好的!”
    张之维护食心切,伸手就要去抢。
    “你都多大岁数了,吃那么多鸡蛋不怕胆固醇高啊?”
    张太初一口吞掉半个鸡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师弟我正在长身体,得补补。”
    “再说了,刚才那一记牙籤不用费劲啊?”
    “赶紧的,把你那碗豆腐脑也给我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