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王啊,你是不是不服气

    噠、噠、噠。
    就在此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
    一群衣著华贵、气度不凡,但此刻脸色却一个个比锅底还黑的老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拄著拐杖的王家家主王蔼,以及那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吕家家主吕慈。
    跟在后面的,还有天下会风正豪,以及其他几位十佬。
    这帮平日里在异人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却一个个顶著硕大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有些褶皱,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晚那一嗓子张太初回来了,震得他们魂飞魄散,连夜从床上爬起来,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这不,天刚蒙蒙亮,这帮老傢伙就迫不及待地衝到了这天师府的大食堂,想来找张之维求证一番。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如此刺激的一幕。
    哐当!
    王蔼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那只握著拐杖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吕慈那仅剩的一只独眼中,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这世间最恐怖的恶鬼。
    连张之维这个老东西都行如此大礼……
    那个疯子……
    那个曾经支配了他们整个青春期噩梦的疯子……
    真的回来了!
    食堂內,死一般的沉寂。
    张太初依旧靠在椅子上,手里那根牙籤还在嘴里百无聊赖地挑动著。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弯腰的张之维,轻飘飘地落在了门口那群老人的身上。
    “哟。”
    张太初嘴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发寒的戏謔:
    “这都是谁啊?”
    “大清早的,组团来蹭饭?”
    “那个谁……”
    “那个拄棍儿的胖子。”
    张太初伸出小拇指,毫不客气地指著王蔼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
    “小王吧?”
    “嘖嘖嘖,六十年没见,你怎么长成这副德行了?”
    “小时候看著也就是有点虚胖,现在怎么跟个发麵馒头似的?”
    “这要是切开了,里面估计全是黑心棉吧?”
    噗——!
    正在旁边喝豆浆的徐四,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徐三一脸。
    那可是十佬啊!
    那可是睚眥必报的王蔼啊!
    然而。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
    王蔼却没有任何反驳,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说什么。
    “还有你。”
    张太初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吕慈身上。
    “小吕啊。”
    “你这眼睛怎么还没好利索?”
    “当年我就跟你说了,看人別用鼻孔看,容易遭雷劈,你看,这报应不就来了吗?”
    “怎么著?现在一只眼看东西是不是更清楚了?”
    吕慈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只瞎掉的眼睛。
    那里,曾经正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原本那一身如疯狗般的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了行了。”
    张太初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別在那杵著了,挡光。”
    “看著你们这几张老脸,道爷我刚吃的肉包子都快反胃吐出来了。”
    “赶紧滚蛋,別耽误我消化。”
    囂张。
    狂妄。
    目中无人。
    在场的年轻一辈,无论是张楚嵐还是风星潼,此刻都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十佬面前如此放肆。
    更没见过十佬被人指著鼻子骂,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场面。
    这哪里是十佬啊?
    这分明就是一群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小学生!
    紧接著,张之维站起身看了几人一眼。
    “既然几位老朋友都来了。”
    张之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那就別在那站著了。”
    “正好,咱们师兄弟刚吃完,正愁没人陪著聊天解闷。”
    “来,坐。”
    这一个坐字出口。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十佬们的肩头。
    王蔼握著拐杖的手又是一紧。
    前几日自己才找人刺杀过眼前的张太初,虽然没成功,但也结下了梁子。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查到是自己派去的。
    关键是,张之维也操蛋,喜欢打哑谜,当时要是直说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嘛。
    长的那么年轻,就是在像,谁觉得有可能。
    六十年,一甲子岁月,鬼能一点不带变的啊!
    此刻,看著那个翘著二郎腿、一脸玩味地盯著自己的张太初。
    王蔼此刻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坐与不坐,真是个难题。
    “怎么?”
    见几人不动,张之维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难道还要老道我亲自扶几位入座不成?”
    “不……不敢。”
    风正豪毕竟是后起之秀,反应最快。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率先上前一步,对著张太初拱了拱手:
    “晚辈风正豪,见过……张真人。”
    “嗯。”
    张太初鼻孔里哼出一声,看都没看风正豪一眼,依旧盯著王蔼和吕慈:
    “小风这孩子倒是懂点礼数。”
    “不像某些老东西,活了一把岁数,越活越回去。”
    这话一出,王蔼和吕慈的脸皮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在逼他们低头啊!
    还当著这么多晚辈的面!
    “王老,吕老。”
    风正豪转过头,给两人递了个眼色。
    形势比人强,毕竟这里是龙虎山。
    面前坐著的,按照昨晚的情况,面前的很可能是两绝顶。
    硬刚?
    那就是找死。
    呼——
    王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咬著牙,硬著头皮迈开步子,走到桌前。
    王蔼没有行礼,只是沉著脸,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吕慈见状,也阴沉著脸跟了过来,坐在了王蔼旁边。
    其他几位十佬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战战兢兢地找位置坐下。
    一时间。
    这张並不算大的餐桌周围,坐满了异人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但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张太初坐在主位,手里依旧把玩著那根牙籤。
    张之维笑眯眯地坐在他左手边。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在右手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而对面,则是如坐针毡、脸色铁青的十佬们。
    “那个……”
    风正豪似乎想要打破这尷尬的沉默,刚张了张嘴。
    “闭嘴。”
    张太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风正豪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太初將嘴里的牙籤吐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死鱼眼在王蔼和吕慈的脸上来回扫视。
    “我说小王啊。”
    张太初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刚才在门口,我看你那表情,好像挺不服气啊?”
    “是不是觉得……”
    “道爷我消失了六十年。”
    “这身子骨也就锈了?”
    “还是说……”
    张太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越来越冷:
    “你觉得你那根破拐杖,现在能敲得动道爷我的脑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