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站错了

    “哗啦——”
    隨著一声冲水声响起,演武场旁那棵老槐树后的公共厕所门终於被人推开。
    张太初一边繫著那根都要磨起毛边的裤腰带,一边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那一脸舒坦的表情,仿佛刚做完了一整套的大保健。
    “舒坦。”
    张太初抖了抖袖子,顺手在路边的树干上蹭了蹭刚才没擦乾净的水渍。
    此时的演武场內,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这个让人等了足足十分钟的邋遢道士。
    尤其是看台东侧那片粉红色的海洋。
    诸葛青的粉丝团们,手里的萤光棒都被捏得嘎吱作响,一个个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扑上来把张太初给生吞活剥了。
    “让你久等了啊。”
    张太初完全无视了周围那几乎要凝固的杀气,迈著八字步晃进了场地中央。
    他看著对面那个依旧保持著优雅站姿,但脸色明显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诸葛青,咧嘴一笑: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憋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贫道这是为了你好,这要是打到一半尿急,那多不体面。”
    诸葛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合拢了手中的摺扇。
    啪。
    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演武场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诸葛青微微垂下眼帘,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猛的睁开了一线。
    湛蓝色的光芒,在那狭长的眼缝中疯狂流转。
    “道长说笑了。”
    “既然道长方便完了,那咱们……”
    “就开始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炁,毫无保留地从诸葛青体內爆发而出。
    只见诸葛青右脚猛的踏在地面之上。
    嗡!
    以他的脚掌为圆心,一道淡蓝色的光圈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巨大的古篆字影,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地面上飞速旋转,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演武场。
    原本平平无奇的青石板地面,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方浩瀚的星盘。
    “臥槽!那是……”
    “武侯奇门!一来就开局?!”
    “这就是诸葛家的底蕴吗?好恐怖的气场!”
    看台上的异人们瞬间炸了锅。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诸葛青这一手定中宫的本事,不管是覆盖范围还是成局速度,都足以让在场九成以上的术士感到绝望。
    那群女粉丝更是尖叫得嗓子都哑了。
    “啊啊啊!阿青好帅!!”
    “这就是天才!碾碎那个臭道士!!”
    处於奇门局正中心的诸葛青,此刻髮丝飞舞,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中宫之位,仿佛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他冷冷的看著对面那个依旧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的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
    那我就让你装个够。
    “艮字——土河车!”
    诸葛青单手掐诀,对著张太初遥遥一指。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张太初脚下的青石板猛的炸裂开来。
    一条完全由岩石泥土凝聚而成的巨大土龙,如同地底钻出的远古巨兽,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咆哮著冲天而起!
    那土龙足有水桶粗细,身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刺,张开的大口直奔张太初的双腿咬去。
    这要是被咬实了,別说是腿,整个人都得变成肉泥。
    “好傢伙。”
    张太初眉毛一挑,看著那扑面而来的泥土腥气,脚步微微一错。
    呼——
    那狰狞的龙头,贴著他的道袍衣角擦了过去。
    巨大的风压吹得他的长髮向后飞扬,但他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躲?”
    诸葛青冷笑一声,手指变幻如飞:
    “在我的局里,你能躲到哪去?”
    “巽字——风绳!”
    嗖嗖嗖!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
    数十道无形的风刃,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內凭空生成。
    相互交织、缠绕,瞬间化作十几条透明的绳索,从四面八方朝著张太初捆了过去。
    看台上的观眾已经屏住了呼吸。
    这种级別的法术连发,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这就是诸葛青被称为几十年来最强天才的原因吗?
    然而,面对这围杀。
    张太初甚至连手都没有从袖子里拿出来。
    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但就是这看起来慢吞吞的动作,却诡异到了极点。
    那十几条快如闪电的风绳,每一次都刚好在他的身前、身后、腋下穿过,却连他的一根头髮丝都没碰到。
    甚至有两条风绳因为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啪!”
    张太初脚步不停,依旧慢悠悠的朝著诸葛青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点评著:
    “这风使得不错,挺凉快。”
    “就是稍微急了点,下次记得温柔点,容易把髮型吹乱了。”
    诸葛青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那个正在一步步逼近的身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巧合?
    不。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但这连续躲过十几道攻击,而且每次都是擦边而过……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个道士……他能看穿气流的走向?
    “既然你身法好。”
    诸葛青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那我就看你能不能躲得过这一招!”
    唰!
    诸葛青脚下步伐连踏,身形瞬间变换了一个方位。
    原本湛蓝色的奇门局,在他站定的一瞬间,突然染上了一层赤红的色彩。
    那是火的顏色。
    狂暴、炽热、焚尽一切!
    “离字——赤练!!!”
    诸葛青一声大吼,双手猛的向前推出。
    轰——!!!
    一道足有五六米长的火焰长蛇,带著滚滚热浪,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这火焰並非凡火。
    而是由纯粹的炁压缩燃烧而成,温度高得嚇人。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看台前排的观眾,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眉毛都要被烤焦了,嚇得纷纷后退。
    “这下完了!”
    “这种范围的攻击,根本没法躲!”
    “那个道士要变烤猪了!”
    赤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张太初那张平静的脸上。
    火蛇张开巨口,仿佛要將他整个人一口吞下。
    距离,只剩下不到三米。
    这一次,张太初没有再躲。
    他停下脚步,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嘖。”
    “大热天的玩火,也不怕中暑。”
    在全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张太初终於把右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对著那条咆哮而来的火蛇,隨隨便便地挥了一下手。
    呼——
    一阵微风掠过。
    下一秒。
    那条气势汹汹、仿佛能焚烧万物的火焰长蛇。
    就在张太初这一挥之下。
    灭了。
    不仅灭了,甚至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在张太初的身前裊裊升起,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演武场內。
    诸葛青保持著推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赤练……那是三昧真火的雏形啊!”
    “就这么……挥一下就没了?!”
    哪怕是面对家族里的长辈,面对那些修行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他的这一招也不可能被破解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简直就像是幻觉!
    “还来吗?”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菸灰:
    “你要是就这点本事,那贫道可就要回去补觉了。”
    “我不信!!!”
    诸葛青的心態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那一直以来作为天才的骄傲,被张太初那漫不经心的態度踩得粉碎。
    他发出一声嘶吼,脚下的步伐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奇门局中疯狂穿梭。
    “坎字——水弹!”
    “震字——雷霆!”
    “巽字——风吼!”
    砰砰砰砰砰——
    整个演武场瞬间变成了各种法术轰炸的试验场。
    水球炸裂,雷光闪烁,狂风呼啸。
    诸葛青把自己这二十年来学过的所有手段,一股脑地全部砸了出去。
    他不信!
    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无视奇门的规则!
    然而。
    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在那漫天飞舞的法术光影中。
    张太初的身影依旧是那么的……懒散。
    甚至。
    他还有閒心伸手挠了挠后背,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足足狂轰滥炸了三分钟。
    诸葛青终於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打了。
    而是真的打不动了。
    如此高强度的施法,加上频繁的变位,即使是以他的炁量,此刻也有些吃不消。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地,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而反观对面。
    张太初连呼吸都没有乱哪怕一下。
    甚至连那破道袍上,都没有沾上一粒尘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诸葛青的內心。
    “为什么……”
    诸葛青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张太初,声音沙哑:
    “为什么打不中……”
    “我的方位……明明都是完美的……”
    “吉凶、生克、时辰……我计算得没有一点偏差!”
    “为什么?!”
    张太初看著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背著手,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一次,诸葛青没有再攻击。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著张太初走到了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诸葛青脚下的位置。
    “小伙子。”
    张太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嘲讽,反而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別费劲了。”
    “你以为你站在坤字位,背靠大地,厚德载物,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诸葛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卦象。
    没错,正是坤字位。
    这是他在刚才那一连串攻击中,特意给自己留出的最后退路。
    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大吉之位。
    “书背得是挺熟。”
    张太初撇了撇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可惜啊,脑子没转过弯来。”
    “用错了。”
    “什么?”诸葛青瞳孔一震。
    张太初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正午的烈阳,又指了指这演武场四周的地势:
    “此时正是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此地又是龙虎山演武场,地脉火气升腾。”
    “你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死抱著坤土不放。”
    “火生土是没错。”
    “但火太旺,土就会焦。”
    张太初上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诸葛青的全身:
    “焦土必脆,脆则易崩。”
    “你算的那些吉凶,那是书本上的吉凶。”
    “而此时,此地。”
    张太初指著诸葛青的脚下,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个位置……”
    “是死门。”
    “不是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