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埋人,这活我也熟!

    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龙虎山林间最后的几缕晨雾。
    距离乙白虎组的比试开始,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演武场周边的树林里,喧囂声稍微远了一些。
    张太初靠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樟树下,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抱在脑后,眼皮半耷拉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洒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上。
    “呼……”
    他愜意地吐出一口气,正准备趁著这点空档再眯一会儿。
    忽然。
    眼前的阳光被人挡住了。
    三道被拉得长长的阴影,直接投射在他的脸上。
    张太初皱了皱眉,並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嘟囔道:
    “別挡光,晒不干了。”
    “晒?”
    一声充满戏謔的冷笑从头顶传来:
    “我看你是想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自己给晒成咸鱼吧?”
    张太初嘆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有些无奈地看著面前站著的三个“门神”。
    正是和他同分在乙白虎组的那三位仁兄。
    辽东铁砂掌赵大龙,玩飞刀的李三,还有那个练谭腿的王二狗。
    这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將张太初死死堵在树下,脸上都掛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大龙站在最前面,那双比常人大了一圈的手掌互相捏著,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
    “小子,认识一下。”
    赵大龙居高临下的看著张太初,满脸横肉抖动了一下:
    “我是辽东赵大龙,这两位是李三兄弟和二狗兄弟。”
    “我们哥仨过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张太初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有些费劲的坐直了身子,靠在树干上,一脸迷茫的看著他们:
    “借钱免谈,借命不给。”
    “要是问路,出门右转直走,那边有指示牌。”
    听到这话,旁边玩飞刀的李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唰。
    一把柳叶飞刀在他指尖灵活的转了个圈,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少跟我们装傻充愣。”
    李三阴测测的开口,声音像是两条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要跟你商量的,是你待会儿的退路。”
    “我看你也就是个在天师府扫地的杂役,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不適合你。”
    “为了不让你缺胳膊断腿,丟了天师府的人……”
    李三上前一步,手里的飞刀几乎要贴到张太初的鼻子上:
    “待会儿一上场,你自己主动认输,滚下去。”
    “这样,大家都省事,你也免受皮肉之苦,如何?”
    旁边的王二狗也跟著附和,一边活动著脚腕,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
    “就是就是,小道长,你要识相点。”
    “我这十二路谭腿可是不长眼的,万一要是踢在你那张小白脸蛋上,破了相,以后还怎么在山上勾搭香客啊?”
    “哈哈哈哈!”
    三人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懒散的年轻道士,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只要稍微嚇唬嚇唬,就能让他屁滚尿流。
    张太初静静的看著这三个唾沫横飞的傢伙。
    他甚至还有閒心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对著指尖吹了口气。
    “说完了?”
    张太初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眼神,让原本还在大笑的三人,笑声戛然而止。
    一种莫名的不爽,从赵大龙心头升起。
    “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赵大龙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张太初背后的树干上。
    砰!
    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这棵合抱粗的老樟树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落下几片枯叶。
    “老子在跟你说话!”
    赵大龙怒目圆睁,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张太初脸上了:
    “你特么聋了吗?”
    张太初微微侧头,避开了那些飞溅的唾沫。
    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木屑。
    “滚。”
    这一个字。
    轻得就像是一阵微风。
    但在赵大龙三人的耳中,却不亚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大龙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张原本就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
    赵大龙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別等上场了,就在这,老子废了你这双招子!”
    话音未落。
    赵大龙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抬起,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张太初的脖子抓去。
    李三和王二狗也是瞬间散开,封死了张太初的所有退路。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沙沙沙……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
    紧接著。
    哗啦一声。
    一个穿著松垮工装裤,头髮乱糟糟像个鸡窝一样的女孩,扛著一把还在滴著泥水的铁锹,面无表情的钻了出来。
    她就像是个突然闯入片场的路人,完全无视了现场那杀气腾腾的氛围。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先是在赵大龙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上扫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张太初。
    “唯。”
    冯宝宝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她操著一口浓重的四川方言,歪著头看著张太初:
    “道士,这三个瓜娃子是不是在找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大龙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婆子。
    “哪来的野丫头?”
    王二狗皱著眉骂了一句:
    “没看见大爷们在办事吗?滚一边玩泥巴去!”
    冯宝宝根本没理他。
    她只是盯著张太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极其认真的问道: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他们埋囉?”
    “我看这边的土质还可以,稍微松一点,挖起来不费劲。”
    说到这,冯宝宝还特意用脚踩了踩地面,似乎是在测试土壤的硬度:
    “而且这林子密,一般没人来,埋深一点,上面再种几棵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我手艺很好的,管埋不管挖,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番话一出。
    原本杀气腾腾的树林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赵大龙三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冯宝宝。
    “埋了?”
    李三忍不住嗤笑出声:
    “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口气倒是不小。”
    “还要埋了我们?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然而。
    还没等他的笑声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从那个看似呆萌的女孩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炁的威压。
    也不是高手的气势。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杀意。
    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在盯著三块肥美的鲜肉。
    冯宝宝缓缓转过头,看向李三。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波动。
    但就是这种死寂般的平静,让李三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我不跟死人说话。”
    冯宝宝握著铁锹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衝刺姿態:
    “既然你要埋,那就先从你开始嘛。”
    这一瞬间。
    李三甚至產生了一种幻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把沾著泥土的铁锹,正狠狠的拍向自己的脑门。
    那种真实的死亡威胁,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臥……臥槽!”
    李三怪叫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树根绊倒。
    赵大龙和王二狗也是脸色骤变,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们是混江湖的,对於杀气最是敏感。
    眼前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疯婆子……她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而且,她真的做得到!
    “这……这特么是个疯子!”
    赵大龙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依旧靠在树上还没动静的张太初,又看了一眼正提著铁锹准备动手的冯宝宝。
    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一个想埋人的疯子。
    这天师府……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那什么……”
    赵大龙乾咳了一声,收回了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色厉內荏的吼道:
    “好男不跟女斗!”
    “还有你,姓张的小子,別以为找个疯女人来撑腰就行了!”
    “咱们演武场上见!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著你!”
    说完。
    赵大龙对著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走!”
    三人就像是屁股后面著了火一样,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树林深处,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树林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几片落叶,被他们逃跑时带起的风卷得打了个旋儿。
    冯宝宝看著三人逃跑的方向,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把铁锹重新扛回肩膀上。
    “咋个跑囉嘛。”
    “我都看好坑位囉。”
    她转过身,看著张太初,一脸认真的建议道:
    “要不我去把他们抓回来?趁现在还不远。”
    张太初一直靠在树上,看著这一幕闹剧。
    听到这话,他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
    张太初伸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这个有些邋遢的女孩。
    那双纯净得像是一汪清泉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些人,某些事。
    “不用了。”
    张太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白天的,埋人动静太大,容易招苍蝇。”
    “而且……”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沉睡的猛兽正在甦醒。
    “埋人这活儿,我也挺熟的。”
    张太初瞥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了裁判的高声呼喊。
    “乙白虎组!请入场!”
    “走吧。”
    张太初把那根狗尾巴草重新叼在嘴里,迈开步子,晃晃悠悠的朝著林子外走去:
    “既然他们这么急著想死……”
    “那我就去做个顺水人情,送他们一程。”
    冯宝宝扛著铁锹,歪著头看著张太初的背影。
    不知为何。
    她觉得这个道士身上的那种气息,变了。
    之前像是一潭死水。
    现在……
    像是要沸腾起来了一样。
    “有点意思。”
    冯宝宝眨了眨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好奇。
    她紧了紧手里的铁锹,迈著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