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乙白虎,这签谁抽谁倒霉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龙虎山的琉璃瓦上时,整座山峰仿佛从沉睡中甦醒。
    咚——咚——咚——
    沉闷而悠扬的钟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今日,便是罗天大醮正式开幕的日子。
    演武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来自天南地北的异人豪杰们齐聚一堂,喧闹声、谈笑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巨大的演武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宏伟的高台。
    老天师张之维身披金丝红袍,立於高台之上,长须隨风飘动,身后站著田晋中和陆瑾两位十佬,以及一眾天师府的高功道长。
    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气派,確实镇得住场子。
    “各位……”
    老天师的声音通过炁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欢迎各位来到龙虎山,参加这一届的罗天大醮。”
    “年轻人,是异人界的未来,也是咱们这些老骨头的希望……”
    台下的年轻异人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火热,听得热血沸腾。
    只有队伍的最末尾,那个不起眼的阴凉墙角处。
    张太初正靠在墙根下,双手抱胸,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边还掛著一丝晶莹的液体。
    昨晚那顿大酒喝得太透,再加上那半只羊腿下肚,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瓷实。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
    只有偶尔那一声声高亢的“好!”,才会让他迷迷糊糊地皱一下眉头,嘟囔一句“吵死了”,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来参赛的选手,反倒像是个找不到地方睡觉的流浪汉。
    台上的老天师还在滔滔不绝。
    从异人界的歷史讲到如今的局势,从比赛规则讲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
    就在台下的选手们听得都有点腿软的时候。
    “行了,老道我也就不多囉嗦了。”
    张之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下面,开始抽籤!”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几个道童抬著一个巨大的红色木箱子走到了场地中央。
    “请各位选手依次上前抽籤!”
    裁判道长高声喊道。
    人群开始涌动。
    “哎哎哎!让我先来!我手气好!”
    “別挤別挤!谁踩我脚了?”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出眾。
    “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让我先抽吧!”
    张楚嵐弓著身子,脸上掛著一副諂媚至极的笑容,像个泥鰍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我这人胆子小,早抽早死心!求求各位了!”
    周围的人一脸嫌弃地看著这个不要脸的货。
    “这不是那个张楚嵐吗?炁体源流的传人就这德行?”
    “呸!真给张怀义丟人!让他先抽!赶紧滚蛋!”
    张楚嵐对於周围的骂声充耳不闻,反而一脸感激地对著眾人拱手作揖:
    “多谢多谢!各位都是大好人啊!”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箱子前,把手伸进去一阵乱摸,然后抓出一个纸团。
    “乙……乙青龙!”
    张楚嵐夸张地大叫一声,然后苦著脸看向裁判:
    “道长,这乙青龙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能不能直接让我晋级啊?”
    裁判道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下一位!”
    张楚嵐缩了缩脖子,拿著纸条溜到了边上,但在转身背对眾人的瞬间,那双看似惊慌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抽籤还在继续。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叫到,有人欢喜有人愁。
    直到箱子里的纸团剩下不多的时候。
    “下一位,张初!”
    裁判拿著名册喊了一声。
    没人应。
    “张初?张初在吗?”
    裁判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遍。
    依旧没人应。
    就在裁判准备喊下一个名字的时候。
    角落里,那个一直靠在墙根的身影终於动了动。
    张太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喊魂呢……”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墙角站起来,慢吞吞地朝著箱子走去。
    那身破旧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脚下的布鞋后跟都被踩塌了,走起路来拖拖拉拉,发出一阵沙沙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谁啊?怎么跟刚睡醒似的?”
    “这不是昨天那个扫地的吗?他也参赛?”
    “天师府没人了吗?怎么连杂役都派出来了?”
    议论声四起。
    张太初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箱子前,看都没看那裁判一眼,甚至连手都不想抬太高,隨手在箱子口边缘夹了一个纸团出来。
    展开。
    “乙白虎。”
    张太初念了一遍,隨后便兴致缺缺地把纸条往兜里一揣。
    “行了,完事了吧?”
    他瞥了裁判一眼,也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就走。
    人群中。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王也,在听到“张初”这个名字,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无量天尊……”
    王也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把那张本来就没精打采的脸埋得更低了:
    “千万別是我……千万別是我……”
    他把自己手里的纸条攥得紧紧的,上面赫然写著“丙朱雀”。
    看到这三个字,王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道爷我命不该绝。”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等待抽籤或者已经抽完签的人,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不知道是哪几个倒霉蛋,跟这位爷分到了一组。”
    “这签……谁抽谁倒霉啊。”
    ……
    演武场的一角。
    三个手里同样拿著“乙白虎”纸条的人,正凑在一起。
    这三个人,长得那是各有特色。
    左边一个,身材魁梧,两条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手掌宽大厚实,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练硬功的好手。
    正是辽东铁砂掌的传人,赵大龙。
    中间一个,留著一头乱糟糟的长髮,腰间別著几把飞刀,眼神阴鷙,身上透著一股子流浪汉的酸臭味。
    江湖散人,玩飞刀的李三。
    右边那个稍微正常点,穿著一身练功服,但两条腿却长得有些不成比例,显然是个练腿法的。
    十二路谭腿,王二狗。
    此时此刻。
    这三人看著手里的纸条,又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正准备找个地方继续睡觉的张太初身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喜的笑声爆发出来。
    赵大龙猛地一拍大腿,那蒲扇般的大手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我说什么来著!出门前我看黄历了!今日大吉!大吉啊!”
    “原本以为这罗天大醮高手如云,第一轮就要苦战。”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李三那阴鷙的脸上也露出了难看的笑容,手里把玩著一把飞刀,刀锋在指尖跳跃:
    “乙白虎这组,四进一。”
    “除了咱们哥仨,剩下那个就是那扫地的?”
    他朝著张太初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我刚才打听过了,那小子就是天师府的一个扫地杂役,估计是凑人数的。”
    “这种货色,我一刀就能把他钉在地上。”
    王二狗活动了一下脚腕,一脸兴奋地说道:
    “哎哎哎,二位大哥,咱们可得说好了。”
    “这块肥肉虽然好咬,但也得有个吃法。”
    “依我看,待会儿比赛一开始,咱们先把那个扫地的清理出去,省得他在场上碍眼。”
    “然后咱们哥仨再凭真本事决胜负,如何?”
    赵大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正合我意!”
    “那种废物,站在台上都是对咱们的侮辱。”
    “我也想看看,天师府的扫地道士,能不能接得住我这一记铁砂掌!”
    三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晋级下一轮的场景。
    他们勾肩搭背,声音越来越大,完全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
    “那扫地的细皮嫩肉的,待会儿別被我一掌拍哭了!”
    “哈哈哈哈,到时候让他哭著回去找妈妈!”
    “走走走!咱们再去那边商量商量,看看用什么姿势把他轰下去比较帅!”
    不远处。
    王也靠在栏杆上,手里捧著那个大號保温杯,看著那三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倒霉蛋。
    他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阿弥陀佛……不对,福生无量天尊。”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啊。”
    王也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复杂:
    “这哪是抽到了上上籤。”
    “这是抽到了阎王帖啊。”
    而在另一边。
    一直关注著这边的张楚嵐,此时也正捂著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噗……哈哈哈哈……”
    张楚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拉了拉旁边冯宝宝的袖子。
    冯宝宝正蹲在地上挖坑埋刚吃完的西瓜皮,听到这话,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大眼睛看了看那三人,又看了看远处的张太初。
    “哦。”
    冯宝宝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填土,还不忘用铲子拍实了:
    “这三个人,印堂发黑。”
    “你看得懂面相?”张楚嵐一愣。
    “看不懂。”
    冯宝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我晓得,惹了那个道士,肯定没得好下场。”
    “他那个脑瓜崩,真的好响。”
    张楚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黄毛被弹飞掛在树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