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让你捡起来

    翌日,清晨。
    龙虎山的天色刚蒙蒙亮,乳白色的晨雾还在山林间繚绕,前山却早已打破了往日的寧静。
    喧闹声、脚步声、交谈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罗天大醮,异人界的盛会,今日正式开启。
    通往演武场的一条青石板小径上。
    张太初手里依旧握著那把仿佛隨时都会散架的禿毛扫帚,眼皮半耷拉著,机械的挥动著手臂。
    每扫一下,都要停下来打个哈欠,仿佛这一晚上的觉都被狗吃了。
    路过的异人们大多行色匆匆,但在经过张太初身边时,不少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哎,快看,就是那个扫地的。”
    有人压低了声音,对著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嘘!小点声!”
    同伴脸色一变,连忙拉了一把那人的袖子,眼神有些忌惮的瞟了一眼张太初的背影:
    “你嫌命长了?昨天哪都通的那几个狠角色在他面前都吃瘪了,听说连那个什么徐四都差点动了手,结果硬是被这道士的气场给压下去了。”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偷懒道士吗?”
    “人不可貌相!龙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异人界的泰山北斗!这扫地僧的故事你没听过?越是不起眼的,越可能是绝世高手!”
    窃窃私语声隨著晨风飘进了张太初的耳朵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节奏。
    沙……沙……
    高手个屁。
    张太初心里嘟囔了一句,把扫到一堆的落叶往路边拨了拨:
    谁家高手大清早不去吃早饭在这扫大街?张之维那个老东西,还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了。
    正想著待会儿怎么溜去厨房搞碗热乎的豆腐脑。
    啪嗒。
    一个喝剩的易拉罐,带著几滴残留的红牛,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张太初刚刚扫乾净的地面上。
    那易拉罐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滚到了张太初的脚边。
    张太初手里动作一顿。
    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三个穿著黑色练功服的壮汉正勾肩搭背的走过来。
    这三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虎头標誌,一看就是那种练外家功夫的路子。
    走在中间的那个光头壮汉,手里还捏著另一个易拉罐,正一脸戏謔的看著张太初。
    “哟,不好意思啊小道长。”
    光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手滑,没拿稳。”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但他那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歉意,反而充满了挑衅。
    这龙虎山的路面也是滑,我看你也別扫了,反正一会儿还有人扔。
    旁边的两个同伴发出一阵鬨笑。
    “大哥说得对,扫什么扫,不如跟哥几个去演武场看个热闹?”
    周围原本路过的异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抱著胳膊站在远处看戏。
    “这不是铁手门的刘大头吗?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那扫地道士要有麻烦了,这刘大头虽然功夫一般,但那一身横练功夫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未必,昨天那传闻要是真的,这刘大头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小径上。
    张太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易拉罐,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嬉皮笑脸的光头壮汉。
    他嘆了口气。
    “捡起来。”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隨后夸张的掏了掏耳朵,对著身边的同伴问道:
    “我没听错吧?这小道士让我捡起来?”
    “哈哈哈哈,大哥,他让你捡起来!”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信不信老子……”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张太初肩膀上拍去。
    然而。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不仅仅是他,他身后的两个同伴,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
    呼——
    一阵风吹过。
    原本还在空中飘舞的几片落叶,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啪的一声贴在了地面上,纹丝不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说了。”
    张太初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甚至那把禿毛扫帚还懒洋洋的扛在肩上。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著光头壮汉。
    “捡、起、来。”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沉闷的巨响,整齐划一的响起。
    那三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壮汉,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咔嚓。
    膝盖下的石板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额……额啊……
    光头壮汉张大著嘴巴,想要大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掐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就像是一座大山,毫无徵兆地轰然砸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练功服,顺著额头如雨点般落下,滴在地上那个易拉罐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原地的年轻道士。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看到眼前的一幕,张太初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行此大礼?”
    他绕过那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壮汉,手里的扫帚轻轻一挥。
    那个易拉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滴溜溜地滚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以后走路看著点,別乱扔垃圾。”
    丟下这么一句话,张太初扛著扫帚,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的穿过人群,朝著远处走去。
    只留下那一地的碎裂石板,和三个依旧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的壮汉。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呼……呼……
    光头壮汉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