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教郑西坡去省发改委立项

    当沙瑞金与银监局刘局长谈金融问题时,郑西坡拿著请陈岩石把关的材料又来找发改委立项。
    京州市光明区发改委 ,项目审批办公室。
    郑西坡又一次坐在了赵科长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攥著那份被退回多次的《新大风服饰公司项目立项申请报告》。
    郑西坡眼神里虽然带著几分疲惫,但脸上还是堆著笑。
    “赵科长,您再帮我们看看,这份报告我们又按照上次的要求修改了,重点突出了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的社会效益。
    您看,市里、省里领导之前还支持我们大风厂自救……”
    赵科长接过那份文件,轻微翻动文件,然后用手轻轻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用平和但疏离的语气说道。
    “郑主席,您的报告格式是规范多了,反映的情况我们也非常同情。
    大风厂工人再就业,是重要的民生问题,区里上下都知道。”
    接著,话锋一转,赵科长用手指轻轻点著那份材料。
    但是,核心问题並没有改变。
    郑主席,问题不在於您其他的材料是否齐全,而在於用地预审,在於您申请用地的性质。 ”
    说著,赵科长打开电脑里的城市规划图。
    將屏幕转向郑西坡,用手指著上面一块被標註为 “绿色休閒景观带” 的区域。
    “您看,您申请的这块地,位於光明湖延伸段规划区內。
    在市政府最新批覆的《光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5-2025年)》里,明確划定为非工业用地。
    它的性质是绿地、配套服务和未来可能的文创区域,就是不能建工厂。
    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划,我们区发改委,无权,也绝对不能在一个不符合规划的地块上批准工业项目立项。
    这是原则问题,请您理解。”
    郑西坡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赵科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我们大风厂工人等著吃饭呢!
    市里李书记、省里沙书记他们都明確表示过要支持的!
    这……这不能因为一张图,就把我们工人的活路给堵死吧?
    之前丁义珍在的时候,不是经常调整吗?
    而且,我们这是为了解决就业,是政治任务啊!
    市里、省里领导都支持的!”
    赵科长脸色微微一肃,加重了几分语气。
    “郑主席,丁义珍时代乱改规划、肆意妄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正是为了纠正那些错误,我们现在才要格外严格地遵守规划!
    规划是法定的,具有刚性约束力,不是哪个领导一句话就能隨便变的。
    我们区发改委,必须对经手的每一个项目负责,確保它符合光明区的长远发展蓝图。”
    赵科长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缓和。
    “郑主席,您刚刚说到了很关键的东西。
    市里、省里领导站位高,关心下岗职工,支持工人创业,这完全正確,我们基层也非常拥护!
    但是,领导的支持是方向性的、政策性的。
    领导们支持的是『大风厂工人再创业』这件事本身,而不是特批某一块具体且不符合规划的土地。
    这是两码事。”
    郑西坡还想反驳,赵科长便使出了江临舟教的“乾坤大挪移”法。
    “您想啊,领导们站在全市、全省的高度,看到的是一盘大棋。
    我们光明区暂时没有合適的工业用地指標,不代表全市、全省都没有嘛!
    全市、全省必然有符合规划的工业用地储备和指標。”
    赵处长靠近一些郑西坡,“推心置腹”地为郑西坡指点明路。
    “郑主席,我给您提个真诚的建议。
    既然您有市里、省里这么高的支持层面。
    您这个项目,在我们区级层面確实解决不了,属於规划层级限制。
    您不应该在我们这小庙里空耗时间,应该跳出我们光明区,直接向市发改委,甚至省发改委去申请立项!”
    郑西坡微微一愣。
    “去市里?省里?”
    赵科长肯定地点头。
    “对!市里、省里掌握的资源和信息更全面,调控手段也更灵活。
    或许市里可以从全市的工业用地指標中,跨区域协调一块地给你们;
    或许省里有什么针对特殊困难群体的专项用地政策。
    总之,站位越高,解决问题的能力和空间就越大。
    在我们这儿,我们只能按图索驥,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说著,赵科长写了个便签推过去。
    上面写著“市发改委”、“省发改委”、“市国土资源局”等字样。
    “您完全可以,也应该带著您的方案和市里省里的支持態度,直接去市里,甚至省里相关部门諮询和报批。
    如果上级部门认为您这个项目確实关係到全市、全省的大局。
    他们完全有权在全市范围內进行土地指標的统筹调配。
    到时候,我们区里一定积极配合,做好落地服务。”
    赵科长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问题的核心,又撇清了区里的责任。
    更热心地指出了“明路”,还把皮球一脚漂亮地踢到了上级部门。
    郑西坡张了张嘴,看著屏幕上那块刺眼的“绿色休閒景观带”。
    再看看赵科长那张无懈可击的公事公办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规划”这堵冰冷的墙面前,他搬出谁的名字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郑西坡缓缓收起材料,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知道了。谢谢赵科长指点。”
    郑西坡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区发改委。
    赵科长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哎,老同志是不容易,可也不能拿著鸡毛当令箭,为难我们呀。
    规矩就是规矩,丁义珍那种乱卖地的时代,一去不復返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