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麻杆打狼了!

    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
    曹丕抓曹洪的时候怕走漏风声,不仅是派校事寻找曹洪的罪状,更是直接叫刘慈带人先把曹洪家给围了,確保曹洪逃不了,之后抄曹洪家的时候也是出动校事,將曹洪的万贯家財一一收走。
    刘慈可谓是曹洪的克星,给曹洪留下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可实际上刘慈也是叫苦不迭。
    抄家的財產没几个钱到他手里,大部分都进了曹丕的內库,倒是黑锅几乎都给了刘慈。
    之前刘慈还能自己安慰说自己是要做个孤臣,只要天子满意一切都好。
    可现在曹丕命在顷刻,倒是曹洪不仅逃出了牢狱,看著样子可能背后还有新皇的支持,那刘慈可就危险了,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黄庸真的说话管用,能把曹洪给劝住,留他一条命,不然以后新皇登基了他也肯定混不下去。
    而曹洪也害怕。
    之前他根本不可能把刘慈放在眼里,可之前曹丕实在把他弄怕了——曹丕是真的下了杀了曹洪的决心,廷尉高柔这个油盐不进的东西更是厌恶曹洪至极,曹洪进去之后狠狠享受了一下詔狱黄酒外加詔狱雅乐。
    这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曹洪也知道曹丕肯定还憋著一口火,说不定什么时候要再整治自己。
    现在好了,正月初二居然在自家门口看到了校事的首领刘慈!
    曹洪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暗道这下出大事了,黄鼠狼给那啥拜年来了,看来曹丕这个畜生……啊,他定是发现我跟黄德和有牵扯,想以此构陷我勾结敌国!
    畜生东西,肯定就是这样!
    “你……”
    曹洪眼中流露出几分怨毒,他攥紧拳头,心道要是刘慈果然与自己为难,倒不如先把此人打死,之后我隨便找个地方躲起来,总不至於被这小儿再送到高柔那折辱。
    眼看曹洪要发怒,黄庸赶紧笑呵呵地张开双臂阻拦,柔声道:
    “將军息怒,都是自己人,刘兄是跟著我一起过来的,之前我跟將军说过做大事非得要机密之人,刘兄便是我寻找的那机密之人。
    事涉郭皇后,也只有刘兄能做的乾净隱秘,刘兄,我之前是不是这么给你说的?”
    “郭皇后”三个字一出,刘慈顿感膝盖一软,之前心中还有的半分猜测也立刻烟消云散。
    还……还真是,还真是!
    黄公子没有骗我,这说的都是,都是真的?
    仿佛为了印证黄庸的话,曹洪虽然依旧脸色铁青,却终於艰难地点了点头,艰难又复杂地盯了一眼刘慈,好半天才冷哼道:
    “为了那个……那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嘿嘿。”黄庸搓了搓手,又一脸诚恳地转身道,“刘兄,此事都说开了,不如你亲自跟曹將军详谈,这样日后我等也不至於再猜疑了。”
    “不不不!”刘慈大惊失色,赶紧不住地摆手,一脸尷尬地低声哀求道,“黄公子,刘某之前小人之心让你见笑,都,都说到此处了,我岂能还不信?
    刘某……刘某嘴笨,以后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无二话,绝无二心!”
    黄庸满意地轻轻頷首:
    “那,黄某自己进去?”
    刘慈如蒙大赦:
    “最好最好!我在外面给公等望风,绝不让別人打扰公等敘话!”
    “好。”黄庸微笑著面向曹洪,“曹將军,那咱们进去详谈吧?”
    “哦,好,弟儿,你,你请!”
    曹洪虽然听不清黄庸跟刘慈在说些什么,可看著刘慈居然对黄庸毕恭毕敬,也是瞠目结舌,一时难以置信。
    刘慈是什么人曹洪还是很了解的。
    他是曹丕手上最精锐的一条疯狗,之所以深得曹丕信任,一下位居眾多校事首领的位置,甚至能绕过上官孙资刘放直接將消息传到曹丕面前,靠的就是忠诚和无所顾忌。
    他怎么会……对一个降將之子这样的毕恭毕敬?难道这个降將之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
    曹洪粗獷的外表下其实隱藏了很多复杂的小心思。
    別看他见了黄庸一口一个“弟儿”叫的这般亲切,心中却属实没有將这个降將之子放在眼里。
    只是他现在是个庶人,日后就算官復原职也只怕很难重复当年的荣光,现在还有人上门巴结討好自己,他下意识的判断这是个理不清形势来烧冷灶,想要日后给自己做门客的投机者,因此他在黄庸面前还是有相当的优越感。
    可今天他才愕然发现,黄庸居然能让丧心病狂的刘慈对他毕恭毕敬,身为校事的首领,刘慈肯定知道什么曹洪不知道的事情。
    这让曹洪顿时冷汗直冒,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得乾乾净净,痴痴傻傻地看著黄庸说不出话。
    曹洪的表现让刘慈也稍稍吃惊——一开始曹洪的表现还能说是礼数,可冷静下来仔细看,刘慈发现曹洪跟黄庸一起走向院中的时候居然明显有些恐慌和畏惧。
    这是……
    难道说……
    刘慈的心怦怦直跳,迅速在心中做了判断。
    不会错,德和应该是如平原王身边的心腹人,就算比不上当年天子身边的司马懿、陈群,最少也能跟吴质、朱鑠、刘楨齐平。
    再仔细想想,刘慈又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之前就听说平原王最敬重的老师高堂隆对九品官人法的意见非常大,高堂隆认为九品官人法再这么搞大魏早晚要完蛋,只有搞好太学才是大魏的根本所在。
    而黄庸正好就是太学生,甚至在明知道太学名声败坏的情况下还在坚持上学,说不定这就是高堂隆授意,也在通过太学与平原王保持联繫。
    怪不得他敢说日后能护住我,有这本事,真是不难。
    刘慈深刻反省自己差点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满怀心事和期待的垂手等在门口,曹洪一步三回头,看著刘慈谦卑的模样,不住地咽著唾沫,小腿都开始抽筋。
    推开屋门,他不好意思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並挥手將屋中正在洒扫的老僕撵出去,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坐席拖过来,满脸諂笑道:
    “弟儿,我这,我这些日子都在反省曾经种种,愈发感觉自己是辜负皇恩,当真惭愧非常。
    我这几日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真是……真是……”
    曹洪挤了挤眼睛,挤不出眼泪,只能低头装作轻轻擦拭,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著黄庸。
    黄庸看了一下屋中堆积如山的酒罈和胡乱揉在一起的蜀锦,心道曹丕要是知道曹洪反省的时候还能过的这么自在,只怕真的又要动手狠狠整治他了。
    他稍稍摇摇头,这动作看得曹洪有点肝颤,小心翼翼地看著黄庸。
    好在,黄庸並没有嫌曹洪在反省的时候饮酒,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悲切之色。
    “將军,苦了你了。”
    “呃……”曹洪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生怕这是曹丕派来钓鱼,也只能諂笑著道,“哎呀,我苦甚啊,我都享受半辈子了,也该苦一苦了。”
    黄庸对曹洪的表现非常满意。
    一个普通的掮客只能被动接受一切,一旦失败就是待宰的羔羊和背黑锅的不二人选,可黄庸从来不愿意当一个乙方。
    高明的掮客,只要利用好信息差,就能掌控主导权。
    刘慈是这样,曹洪……
    也是这样!
    他岔开话题,慢悠悠地道:
    “有刘兄相助,田租之事自可得心应手,曹將军也定有东山再起之日。”
    曹洪不知道什么叫东山再起,不过他这会儿也没空计较这个,他把头髮挠地沙沙作响,大片大片的头皮屑下雪一样落下来,一双小眼傻傻地盯著黄庸不动。
    “將军?”
    黄庸又唤了一声,曹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哈哈哈,弟儿说起田租之事啊,哎,之前是我不对,给弟儿开个玩笑,你看你还当真了。
    我是大魏宗亲,岂能做这种事情,不过相戏尔!”
    黄庸微笑道:
    “那真不做了?”
    “真不做了!”曹洪咧嘴笑道,“不是,我本来就没做过这种事,这都是宵小所为,我是大魏的宗室,岂能做这种事啊!”
    “那行吧。”黄庸装作无奈地垂下头,轻声嘟囔道,“那郭皇后那边……曹將军也准备这么解释吗?”
    说起郭皇后,曹洪脸上的肌肉痛苦地蠕动著,抑制不住的露出了几分恨意。
    之前曹洪被投入詔狱,最终是卞太后威胁郭皇后哭求曹丕,这才勉强答应放了曹洪——这展现了郭皇后对曹丕巨大的影响力,卞太后身边曹丕的亲娘说话完全没有郭皇后这个枕边人好用,这让大家再次认识到了郭家的影响力,凑过来巴结的人数不胜数。
    郭皇后有个不省心的从兄郭表,趁著妹妹的这波威势得到了不少来投献的土地,因此他藉机找到曹洪,让曹洪想办法少缴税,从大魏那薅出来的钱大家平分。
    这让曹洪非常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小命还在郭皇后那攥著,不答应也不成。
    这种事以前曹洪也经常干,但那时候是取之於曹用之於曹,曹洪觉得都是我们一家人分什么里外,但他现在身为曹氏的元老居然要帮一个外姓人薅他们大魏的羊毛,这就让曹洪的心情非常不好了。
    薅大魏的羊毛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曹洪之前的门客在曹洪入狱之后鸟兽散,所以曹洪也只能交给刚刚上门投效的黄庸。
    只是没想到黄庸居然认识刘慈,这让曹洪下意识地紧张,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黄庸看著他沉默的模样,诚恳地道:
    “是,曹將军其实猜的对,我今天来呢,也不全是为了田租。
    明说了,將军一直是我父子心中的豪杰,下辨之战將军的委屈,也只有我父子知晓。
    看著將军现在这般模样,我父子於心不忍,所以我才叫上刘兄,想助將军再起——一句话,將军的卵子还在不在?
    还敢不敢为了大魏,再跟我们冲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