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张老汉进山

    招贤里权家的当家人权守志,一向反对权世卿读书科举,因为他家没有钱上下打点关係。
    如今他承诺借一匹马给权世卿赶考代步用,也是很大的支持了。
    大明朝是一个封建社会,治安不是特別好,明末穷人又特別多,拦路打劫做无本买卖的也比较多。
    穷书生背著书本和乾粮,揣著为数不多的路费,步行赶考,很容易人財两失。
    一群书生带著书童和僕役,跨马奔驰,大呼小叫,结伴行路,人身財產安全性要高很多。
    刘常德大概能猜出权守志为什么临时起意,要讹他的马了。
    权守志大概原计划提供他家拉车运货的瘦马,看见红马漂亮,他就要讹走。
    毕竟权世卿骑著大红马出门赶考,人精神马也漂亮呀,大伙儿说起来好听呀,给招贤里权大户长脸呀!
    “想借花献佛,没门!”
    “我家的道友,我来提供帮助!”
    想到此处,刘常德一拍桌子,说:
    “世卿,你家拉车的马都是瘦马,不堪骑乘。”
    “如今我观里有匹大红阉马,脾气好,体格壮,正好借你用一用。”
    权世卿满口答应,说:
    “多谢道长,您帮大忙了。我总担心给家里的马骑走,影响买卖。”
    “最近村里人来人往,车去车回,我看生意还不错。”
    权世卿这番话落到刘常德心坎里了:
    “这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只是单纯,不是傻。这是我要的消息。”
    权世卿一边干活,一边说:
    “道长,昨天最新的邸报上说,平凉韩王家,褒城王府家里的镇国中尉,因为窝藏强盗,给抓凤阳关起来啦。”
    韩王家嫡长子承袭王爵,嫡次子封郡王,褒城王就是一枝。
    褒城王家的嫡次子的嫡次子,封到镇国中尉,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北直隶和陕西,上下合力,因为钱的缘故收拾韩王。
    这种案子,明面上挨刀的只能是小嘍囉,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这个消息也很有用,黄龙山强盗以后不能打韩王家的认旗了!”
    刘常德鼓励性的点点头,说:
    “世卿,多谢,你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帮我的大忙了。”
    权世卿靦腆一笑,说:
    “道长,能帮助太平道就好,您千万別说“谢”字。”
    刘常德跟权世卿聊了一会儿,从怀里摸了二两碎银子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说:
    “世卿,太平观再借你二两银子,住店餵马用的,你可得给马养好嘍。”
    权世卿起身行礼,千恩万谢,他確实缺银子。
    刘常德摆了摆手,起身告辞。
    他没有去屋里拜见权世卿的母亲,他既没有备礼品,也没有姐姐或者权守志等长辈引路,还穿了一身不合適的红袍,怎么说都於礼不合。
    刘常德告別权世卿,跟没事人一样,又问权守志打听白水王家,说:
    “二哥,您家里与西边临县王家有来往吗?”
    “张老汉的儿子,给秦二许配给那家了。”
    权守志面色凝重,想了又想,摇了摇头,说:
    “道长,我家与他们家的亲戚,都隔了多少辈儿了。”
    “要是別的事情,我就带你上门做客了。”
    “这么个事儿,咱关係太远,我不敢贸然领你上门去。”
    要是大活人给拐走了,大伙儿自然二话不说上门讲数,必须还人赔礼道歉。
    一句话说不到一起,两家就得干仗见血。
    但是配冥婚这事儿,苦主张老汉不追究,只要留个念想,刘常德和权守志自然不能打上门。
    但是这事儿也十分彆扭,两家人一两句话说不好,也很可能演变成拐卖活人一样的流血衝突。
    权守志没把握,他不敢承诺做这个中间人。
    刘常德也没有合適的说和人,据他所知,河东村刘家近年来也没有与白水王家结亲。
    张老汉的事因为招贤里而起,招贤里也想给他善始善终了,权守志小眼睛眨巴眨巴,仔细思考著。
    他们这些大户没有別的娱乐项目,整天琢磨的都是跟他们同层次的人际关係。
    权守志忽然一拍大腿,说:
    “道长,我想起来了,刘自盛大哥的伙计,郑彦夫,他家跟王家是亲戚。”
    “郑彦夫跟王家是亲亲的姑表兄弟。”
    郑彦夫家里常常跟刘自盛家跑短途商贸,关係不错,去年刘常德和他们一起走了一趟平凉府。
    但是很不巧,两人如今去延安行商了,秋收完刚出门,这会儿估计他们还没到延安呢。
    既然事情有了著落,刘常德心满意足了。
    他笑容满面,好听话张口就来,说:
    “二哥,你的脑袋瓜还真是灵光,县里这么多事儿都记得。”
    “行了,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替你借马给世卿赶考了。”
    “世卿还担心用你家里的马,耽误你做生意。”
    “哎!”
    权守志没办法,他原本也是打算有枣没枣打两桿,能讹匹马最好,讹不到就借来用几天。
    既然刘常德出面借马,就隨他去吧。
    反正权世卿书生骑著大红马出门,背后不会张贴太平道的招牌,旁人只知道权世卿是招贤里的风流人物。
    刘常德等人忙活了半夜,將张家村张老汉两口子连夜掳到黄龙山,却在山口碰见了个熟人。
    原来是昨日秦庄看守寨门的老汉。
    秦里长让老汉给秦班头送信,摆明了是让他亡命天涯。
    老汉知道个屁的抓秦二的官老爷的消息,落到秦班头手里,他不会有一个好。
    老汉回家就收拾东西,准备连夜逃跑。
    正巧,秦庄夜里看寨门的伙计,醉酒酣睡,给老汉溜了出来。
    老汉是个老光棍,也没有什么家当,他推著装满锅碗瓢盆的独轮车,走了大半夜,才到黄龙山。
    老汉走在漆黑的山路上,初时他听见马匹声音,老汉有些担惊受怕,推车躲在路边树后。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瞅见影影绰绰的红袍骑士经过,后头还牵著一头黄牛。
    老汉一激灵,心中纳闷:
    “这些人怎么这么像昨日的官老爷,却为何深更半夜如同强盗呢?”
    眼看骑士要走远,老汉想起昨日官老爷的鞭子不疼,他连忙高声大喊:
    “官老爷,救命!”
    “官老爷,救命!”
    马上的路文海一听,心说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持长枪赶到沟边,大声高喊:
    “什么人,你有哪些冤屈,报官做甚?”
    老汉听见路文海的声音,又借著星光看见路文海的样貌,终於確认,这人就是昨日抓走秦二的官老爷。
    老汉终於明白过来,官老爷只怕是假的,强盗反而是真的。
    老汉这会儿也不害怕了,他就是来投奔强盗的。
    他连忙从沟里爬出来,跪倒在路文海马前,高声大喊:
    “好汉饶命,小老儿进山投奔好汉来了,请好汉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