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权世卿的消息

    刘常德一行人挖坑收拾秦二的首尾以后,打马扬鞭,一路飞奔到了招贤里。
    张老汉正在招贤里等待,得知消息以后,千恩万谢。
    他告辞想走时,却给刘常德一把拉住了,道:
    “老汉,我有件事与你说。”
    张老汉这会儿已经知道刘常德乃是黄龙山的头领,他连忙鞠躬行礼,说:
    “请道长吩咐,老汉我无有不从的。”
    刘常德一板一眼的说:
    “秦庄里的,秦二,已经丟了性命。他是县衙秦班头的乾儿子,有点来头。”
    “老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你要吃掛落。”
    张老汉低头不语,他心里清楚后果,既然大著胆子找好汉帮忙,他就绝对做不了良民了。
    刘常德继续分派,说:
    “老汉,你在家落不了好,进山来给我家种地吧,我早晚短不了你的吃穿。”
    “你看,行吗?”
    张老汉连忙作揖,道:
    “小老儿愿意上山入伙,我家那头瘦牛就算给各位老爷的礼物。”
    “只是。。。”
    张老汉是老实人,他当初买牛借了村里穷哥们的钱,如今还没还清。
    路文海知道他家的情况,插话了,说:
    “老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家搬过来,你买牛欠的钱,我家出了。你今晚就动身。”
    太平观强征张老汉进山做强盗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刘常德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心说:
    “没办法,为了引导团队武装反抗大明朝,太平道对於不平之事,还必须拔刀相助。”
    “还好,太平道如今是刚起步的不显眼坐寇,任何人力资源都能够有效利用。”
    “太平道万一哪天流动起来,再遇见像张老汉这样的人家,可就带不走了,只能给粮食和路费,让他自生自灭!”
    刘常德开口问权守志借了一掛马车,又安排路文海王珍他们,瞅准时间,半夜给张老汉搬家。
    拔刀相助的插曲,暂时就算有了这么一个不完美的收尾。
    马车这东西,太平观自然是没有,平常的农户家庭也少见,只有行商的大户家里才有。
    家人领了路文海他们去收拾马车,院里就剩下权守志和刘常德。
    权守志也不客气,瞪著小眼珠说:
    “道长,你家李常清坏我名声,你得补偿我。”
    “我看那匹红色的阉马不错,拉完套搬完家,你留给我?”
    “这事儿,就算两清了。”
    刘常德一翻白眼,没好气的说:
    “二哥,你可真是炒黄豆吃多了,什么好事还真是敢想?”
    “马匹是西安秦王府借给我使的,我哪里能转送给你?”
    “不可能!”
    “河东村我大哥来了,他想要马匹,他也得掏钱。”
    权守志也不是白给的,叉著腰,仰著头,说:
    “什么钱不钱的,你家坏我名声,你得补偿我,给我一匹马算两清。”
    “切”,刘常德不跟他说话,转头就走。
    权守志连忙拦住了刘常德,说:
    “十两?”
    草原贸易的马匹价格中位数大概是七两左右,但那是在草原边上,澄城县这边马匹价格也差不多就是十两。
    刘常德知道权守志没钱,也不知道他心里冒什么餿主意,问道:
    “你给现银吗?”
    权守志一本正经的摆了摆手,说:
    “道长,我家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没有现银,我给你立字据,三年还清。”
    刘常德装模作样的点头,仿佛在寻思。
    忽然他跳开半步,夺门而去。
    眼看刘常德去了大嫂家门口,权守志也就不好意思再去追。
    第四位尊贵的太平道成员,权世卿正坐在小院里石茶几前,专心致志的,端著柳条簸箕捡米磣。
    那么大的日头,那么好的阳光,权世卿的眼睛,却恨不得贴到簸箕上。
    他也是一个大近视眼!
    刘常德整了整飞鱼帽,理了理袍子,咳嗽一声,说:
    “世卿,別来无恙。”
    “忙著呢?”
    声音给权世卿嚇了一跳,抬头一看来了个红衣服,他连忙站起身来,差点给簸箕里的小米撒了。
    他又听声音,辨认出来人正是太平观刘常德道长。
    权世卿这才躬身行礼,说:
    “道长,您今天怎么有空,上我家来了?”
    刘常德拱手还礼,迈步过去,到了近前,他指著身上的袍子,先解释说:
    “山里的西安好汉身体有烊,让我帮忙找你二叔办点事。”
    权世卿有见识,不会见了红袍就当县太爷或者状元,军中和王府总旗百户的官服也是一身红。
    “这里面有事,但是我不该问。”
    权世卿心里明镜一样,他请刘常德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休息。
    权世卿家院子里能整石几子配四个墩子,可见当初权老大贩私盐没少挣钱。
    刘常德又问:
    “世卿,你怎么捡这么多米,要出远门吗?”
    上年纪吃过农家米的都知道,联合式收割机和高品质硬化路面出现之前,农家自行收割脱粒得到的穀子中,常常有各种各样的土石块杂质。
    穀子不脱皮可以长期保存,穀子脱皮以后,保质期特別短。
    农户一次少量碾米存半缸的,大概够吃一月就成。
    这些去壳精米里的土石块杂质,就是“磣”,伤害牙齿,做饭前要捡出来丟掉。
    家里有清閒尚且有劳动能力的老人,老人就会花个三两天工夫,给米里的磣全部捡完。
    有些老人为了表功,表示自己不是那么没用,还用小碗装了磣,给年轻的媳妇看。
    家里没有人帮忙的,谁做饭,谁临时捡磣。
    权世卿的老娘,半身不遂,生活能自理,不能做饭。
    权世卿这个书生,读书务农那么忙,他一次性捡这么多净米出来,大概是有事。
    一听刘常德这句问话,权世卿满面笑容,说:
    “道长,您果真料事如神,我確实要出远门。”
    “您不妨猜一猜,我要出远门做何事?”
    刘常德噗嗤一乐,说:
    “世卿,你出远门还能有何事,此去同州赶考了吧?”
    10月份,陕西布政司督学道熊明遇就职,为的就是下一年,天启元年的陕西乡试。
    参与乡试的科举生员,要参加县级,州府级,布政司三级的选拔考试,通过者才能取得乡试资格。
    三级考试的主持人,分別是县级,州府级,和布政司级的教諭、教授或者督学道。
    这三级考试,不糊名不誊卷,原卷批改,考试中很有一些门道。
    权世卿笑意更盛,说:
    “道长果然见多识广,一猜就中。我们同学约好了,后日启程,年前回家。”
    “我多捡些米,做些饼子,也省了住店吃饭的银钱。”
    刘常德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气,他不看好年轻人权世卿这次赶考。
    权世卿这样的学业佼佼者,是县学教諭手中的政绩种子选手,在县学选拔考试中,肯定是刷脸通过。
    他要去同州府参加州级的科举选拔考试,就需要考试能力和经济能力双强,才能通过选拔,进入下一轮考试。
    招贤里权大户家里如今经济状况这么差,哪里能够提供额外的经济支持呢?
    刘常德也不好提这茬儿,转换了话题,问道:
    “世卿,你们如何去,坐车还是步行?”
    权世卿兴高采烈,说:
    “道长,我们一起骑马去。同学们带书童,我一个人。”
    “二叔说了,帮我找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