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陪我吃,这也是工作之一!

    厨房里,张衍靠著冰凉的流理台,胸膛剧烈起伏。
    那股混杂著酒气和体温的香风,仿佛还縈绕在鼻尖,烫得他脸颊发烧。
    妖孽。
    这女人绝对是修炼千年的妖孽!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食材上。
    系统赋予的【神级厨艺】在脑海中流淌,像一道清泉,迅速浇灭了心头的燥火。
    他打开冰箱。
    m9和牛、黑松露、鹅肝……这些顶级食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金钱的光芒。
    张衍直接无视了它们。
    他只想儘快做完饭,清偿债务,然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的视线在冷藏室里搜寻,很快便找到了目標:一块色泽粉嫩的猪肋排,几颗饱满的青菜,还有一条在水箱里缓缓游动的活鯽鱼。
    足够了。
    张衍系上围裙,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沉淀下来。
    厨房外。
    聂倾城慵懒地倚在厨房的玻璃门边,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
    她倒想看看,这个让她起了浓厚兴趣的小厨子,除了那一手惊艷的阳春麵,还会些什么。
    只见张衍动作麻利地將鯽鱼捞出、处理乾净。
    而后,抽刀,斩排骨。
    “咚、咚、咚。”
    刀刃与骨骼碰撞,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每一刀下去,排骨都应声而断,大小均匀,仿佛经过精密仪器的测量。
    焯水,撇去浮沫。
    另起一锅,热油,下冰糖。
    张衍手腕轻晃,锅里的糖色从翻起细密的小泡,到变成诱人的琥珀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排骨下锅,“刺啦”一声,肉香与焦糖香瞬间炸开。
    那是一种带著侵略性的、霸道的甜香,蛮横地衝进聂倾城的鼻腔,勾得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这栋別墅太大,也太空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属於“家”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这些年,她吃的不是冰冷的商务餐,就是精致得像艺术品、却毫无灵魂的米其林料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看著一个男人为她洗手作羹汤。
    而且,看得入了迷。
    锅里,排骨在酱汁的包裹下翻滚,逐渐染上油亮的光泽。
    另一边,张衍將煎至两面金黄的鯽鱼冲入滚水,盖上锅盖。
    不过片刻,奶白色的鱼汤便开始咕嚕咕嚕地冒著热气,鲜味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
    最后,大火快炒一盘青翠欲滴的时蔬。
    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三菜一汤,被整齐地摆放在那张红木餐桌上。
    糖醋小排油光鋥亮,散发著酸甜的香气。
    鯽鱼豆腐汤奶白醇厚,点缀著碧绿的葱花。
    清炒时蔬爽脆鲜嫩,保留著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好了。”
    张衍解下围裙,退到一旁,准备像昨天一样,等待这位债主用餐完毕,然后收拾走人。
    聂倾城款款走来,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小排。
    入口的瞬间,她那双狐狸眼就亮了。
    酸甜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工业糖精的甜腻,肉质软烂脱骨,却又保留著一丝嚼劲。
    太好吃了!
    她又尝了一口鱼汤。
    鲜美醇厚,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里,熨帖了她一整天的疲惫。
    “嗯……”
    聂倾城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只被顺好毛的猫。
    她抬起头,看到张衍还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旁边,眉头微蹙。
    “你站著干什么?”
    “等您吃完,我收拾。”张衍回答得理所当然。
    “坐下。”
    聂倾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容置喙。
    张衍愣住了。
    “这……不合適吧。”
    一起吃饭?
    这已经超出了“厨子”的工作范畴,太过亲密了。
    “有什么不合適的?”聂倾城挑眉,旗袍下的长腿交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她看著张衍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觉得有趣,又补上了一句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陪我吃饭,这也是工作內容之一。你要是不坐,就算你违约。”
    张衍:“……”
    他还能说什么。
    在金钱和权势面前,他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默默地拉开椅子,在聂倾城对面坐下,拿起碗筷,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微妙。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聂倾城吃得很享受,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其实都在对面那个埋头吃饭的少年身上。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很斯文,不像宿舍里那个胖子室友一样狼吞虎咽。
    “手艺不错。”聂倾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红唇,状似隨意地开口。
    “你叫张衍?”
    “嗯。”
    “江大的新生?”
    “嗯。”
    一问一答,惜字如金。
    聂倾城也不恼,反而觉得他这副清冷寡言的样子,比那些刻意討好她的男人顺眼多了。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轻轻晃动著,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是京海的。”张衍终於多说了几个字,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京海人?”聂倾城有些意外,“那你父母……”
    张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平静地迎上聂倾城的探寻。
    “我没有父母。”
    “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那碗里的饭。
    聂倾城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那张一向掛著玩味与慵懒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错愕。
    是震惊。
    更深处,是一股猝不及防、尖锐刺骨的心疼。
    她见过他窘迫的样子,见过他脸红的样子,也见过他专注认真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家境贫寒、出来勤工俭学的普通大学生。
    却从没想过,在那副清澈乾净的皮囊下,藏著这样沉重的过往。
    孤儿……
    难怪他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难怪他看人的眼神那么乾净,因为从未被家庭的温暖包裹过,所以不懂得那些世故与圆滑。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聂倾城看著他单薄的肩膀,忽然觉得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有些刺眼。
    她迅速收敛起外泄的情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酒精压下心底那陌生的酸涩。
    再次开口时,她又恢復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多吃点。”
    她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张衍的碗里,语气依旧霸道。
    “太瘦了,看著影响食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