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嗯,討厌我

    冷道成眼尾微挑,瞳仁比夜色还深,里面映著龙將言的倒影。
    “……阿冷。”
    龙將言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轻,更哑。
    真的是他。
    所谓严苛狠辣,连宗主都要退让三分的玄剑峰主,是同他一起长大,在云舟上与他同眠,在海底握著他手一起上岸的冷道成!
    荒谬,震惊,委屈,数种情绪百感交集,龙將言呆愣愣的看著他,被红绳束缚的双手蜷紧。
    冷道成握著面具,下一秒,捆缚著龙將言的红绳自动松解,掉在地上堆成一团。
    束缚解除,龙將言站著没动。
    手腕和腰际残留的触感还在,他喉头哽住,胸口发闷。
    “…你骗我……”
    冷道成反问:“骗你什么?”
    “你明明就……就有……”龙將言好像生气了,“你就骗了!你还嚇我,绑我!还问我……问我想不想见你!”
    想到刚才自己被他用红绳愚弄,还被那样曖昧的捆缚拉近,而这人就顶著这副可恶的冷淡脸在旁边看著,一股热气就直衝龙將言头顶。
    他耳朵尖烧了起来,更多的还是委屈。
    冷道成见他眼圈越来越红,连眼尾都染上了緋色,心底那点儿恶趣味和其他情绪,得到了饜足。
    龙將言脾气好,在整个云梦洲年轻一辈公认,他很少生气,待人也隨和。
    不过这次,冷道成好像真的把他弄生气了,整张脸又凶又可怜的。
    “入峰考验罢了。”冷道成道,“我有说过,我不是玄剑峰主么?”
    “那你怎么不早说……”龙將言一开口,声音哽的更厉害:“在云梦洲你就知道…云舟上你也知道……你看著我紧张,看著我担心和你分开……你一直在看我笑话,是不是?”
    他弯腰抓起地上那堆散落的红绳,扯著绳子,表情凶巴巴地走到冷道成跟前。
    “…伸手。”
    冷道成垂眸,看他攥在手里的绳子,又看他倔强委屈的脸,挑挑眉没动。
    “伸手啊。”龙將言催促,腔调毫无威慑力,甚至给人一种马上要泪崩的感觉。
    静默了两秒。
    冷道成无奈妥协,依言將手伸到他面前,手腕白皙,他动了动指节。
    龙將言吸了下鼻子。
    “那一只也要。”
    冷道成给他了。
    龙將言很认真地用红绳缠绕起了冷道成的手腕,他用自己刚才被捆的方式,將冷道成双手手腕交叠,一圈一圈地缠,打了个死结。
    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冷道成安静的看他捆完手还不解气,又拿著绳子环抱著往自己腰上比划。
    龙將言手臂环过冷道成腰身,胡乱地把绳子绕了几圈,在侧边歪歪扭扭打了个乱结。
    做完这些,他站好,跟冷道成四目相对。
    面前的人,红衣衬著暗红的绳,有种別样的禁錮之美。
    龙將言看著他那双眼睛,更难受了,冷道成眼神里没有一丝別样情绪,却让龙將言心里刚才鼓胀起来的委屈和些许恼意,变成了满心口的酸涩。
    他往前一扑,整个人扎进冷道成怀里。
    这个动作太突然,冷道成捆著双手无法去拥抱他,只能被动承受著龙將言这份能创飞人的龙之衝击投怀送抱。
    少年脑袋重重磕在他锁骨上,脸死死埋入他颈窝,温热液体濡湿了冷道成的衣料和皮肤。
    “……我討厌你。”瓮声瓮气的哭腔可算衝破了忍耐的堤坝,从颈窝传来。
    自此,冷天帝的战绩里又新增一项——把小孩儿气哭了。
    “嗯,討厌我。”
    他动了动被缚住的手,绳子缠得紧,是龙將言带著脾气打的死结,正常来说一时半会儿挣不开,但看眼下这情况,原本能解开的冷道成放弃了。
    他放任龙將言抱著他,把眼泪蹭在他价值不菲的衣服上。
    殿內极静,只有龙將言抽噎的动静。
    “又哭了。”
    “没有!”
    “嗯,没哭。”
    “……”
    龙將言气不过,张嘴在冷道成颈侧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不疼。
    痒。
    咬完,龙將言愣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做出这种类似撒娇泄愤的举动。
    可他也没鬆口,虚虚地叼著那块皮肉,像觉醒了什么dna,大脑进行加载中。
    这姿势实在太过曖昧,他整个人掛在冷道成身上,咬著冷道成的脖子,眼泪还没干。
    半晌,冷道成嘆了口气。
    也就是他惯著龙將言,放在以前,敢这么大胆捆天帝的,早被天雷劈成血雾了。
    “龙守拙,”他叫他的字,“鬆开。”
    龙將言没动。
    “绳子,解开。”冷道成又说,“手麻了。”
    龙將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把他手捆著,忙鬆了口去解那堆乱七八糟的死结。
    他鼻尖红红,一边解一边吸鼻子。
    好不容易解开手腕的死结,腰上那个结更麻烦,龙將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团红绳从冷道成腰上拆下。
    绳子鬆开,冷道成的红衣腰间被勒出了明显的褶皱。
    龙將言看著那褶皱,又看看冷道成手腕,心里那点脾气,在这会儿变成了愧疚和心疼。
    “……疼不疼。”他问,手指碰了碰冷道成手腕上的红痕。
    冷道成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瞥他一眼:“你说呢?”
    龙將言低下头,比自己被捆更委屈了。
    他撇开视线,“让你骗人……”
    “我何时骗你?”冷道成言辞凿凿,“我只说过玄剑峰主性情严苛,手段狠辣,可没说过,我不是他。”
    龙將言被他这诡辩噎住。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阿冷確实只描述了玄剑峰主的可怕,从未否认过自己就是本人。
    “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龙將言还是有些耿耿於怀,“在云舟上,我问你认不认识无极宗的人,你还说算是……”
    “是认识。”
    “认识我自己,不算认识?”
    龙將言:“……”
    好像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他还是不服。
    “那、那你就是骗我了,还绑我!”
    少年小声抱怨,“…而且你那样绑我,很奇怪。”
    “哪里奇怪?”冷道成明知故问。
    “就是很奇怪啊!”龙將言脸也红了,“哪有那样考验弟子的,怎么能,,!”
    “那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冷道成好笑道,“绳索不过外物,攻心为上,你心神被扰,自然破绽百出。”
    龙將言想想也是,自己当时被那曖昧的交手方式和熟悉的竹香扰乱了心神,才会轻易被绳子制住。
    “哦,那你下次別用那种方式了……很奇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