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就这么欺负小狗

    大殿里,龙將言被扼住咽喉后的微促呼吸声明晰,那只手的掌控力太强了,將他钉在原地,剥夺了一切可反抗的余地。
    那阎罗鬼面的额角,快要戳到他的额头。
    “反应不错,剑意也纯。”
    “就是太慢,破绽也多。”
    冷道成鬆手,力道撤开,龙將言又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脖颈还残留著刚才被扼住的微痛。
    红色身影闪了数步,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再看清时,清瘦的人靠在黑石柱上,雪髮长得一度垂过大腿。
    他手中,把玩著一捆暗红细绳。
    “龙將言。”他陈述道,“出生云梦洲龙家,天品金灵根,还有个整日与你形影不离同样妖孽的……冷道成。”
    龙將言心下一紧,不知这位行事诡怪的峰主为何突然提起阿冷,他谨慎答道:“…是,冷道成是弟子幼时一起长大的挚友。”
    “挚友?”
    面具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嗤,“那个叫冷道成的小子,对你很重要?”
    龙將言坦诚答道:“没错,阿冷於我,亦师亦友,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冷道成摩挲著细绳,站直身体问:“那你想见他么?”
    龙將言毫不犹豫:“想。”
    阿冷与他一同分进玄剑峰,是件好事,今日没与他一起进入问道坪,龙將言心中本就有几分空落……
    他眼眸瞥向那垂落在地的一端绳索,就知道,想要见到阿冷,怕是不太容易。
    那阿冷呢,也会跟他现在这样,面临著这种可能算是入峰考验的境地吗?
    果不其然,那峰主开口了。
    “那便想办法,抓住它。”
    红绳被冷道成操控著,化为一抹流光,面对这份考验,龙將言选择主动直刺,想试著能否直接斩断红绳。
    怎知这红绳柔软非常,像件法器,撞上剑锋后,它自主换身为折,就像条灵活小蛇贴著剑刃滑过,还顺势在剑身上缠了半圈,差点让玉龙吟脱离他手!
    龙將言无奈只能急转手腕,剑光划出一抹光霞,红绳又在金色剑光中穿梭摇摆,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逼近龙將言……
    “嗤啦——”
    一声轻响,龙將言左臂衣袖被红绳末端擦过,坚韧的衣料裂开了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条浅浅红痕,疼的不轻不痒。
    龙將言抿紧唇。
    於是乎,他越跟这红绳交战,就越是发现这红绳的怪异。
    它不正面迎击,反去缠他腰际,轻轻一勒好似撩拨,后面的发展也是愈发荒唐,不作迂迴,找准时机,一下子捆上了他的手腕!
    龙將言想用指力强行震开,结果,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製,双手一併受制,玉龙吟弱弱嗡鸣,剑光黯淡下去。
    身处在战斗中的龙將言根本还没发现,平时最爱打架,战意雄雄的玉玲瓏,这次连个声儿都没吱一个,躺在里面装死。
    他向后疾退,皱眉,同时双臂发力,想凭藉蛮力挣断这纤细的绳索。
    可这红绳不知是何材质,坚韧至极,不但纹丝不动,还因为他挣扎的动作勒得更紧,在手腕上勒出新的红痕。
    “蛮力无用。”冷道成声音带著戏謔,贴著他后颈响起。
    龙將言骇然转身,却只看到一抹红色残影掠过身侧。
    紧接著,他感到腰身一紧!
    那红绳竟分出一股,如腰带般环住了他的腰,在腰侧打了个结,完全限制了他腰腹发力的核心。
    这下,他双手被缚於身前,腰身受制,行动已是大为不便。
    龙將言咬牙,不再盲目挣扎,驱动体內真气疾转,试图从內部震开挣脱束缚。
    真气外泄,让这片空气或多或少都扭曲了,冷道成面具下的唇角,也因这次逗小狗的行为,愉悦地勾起了个弧度。
    就在龙將言全力衝击束缚时,那红绳又又分出一股,飞速掠过他身前,肩颈,最后,轻轻巧巧地在他脖颈上绕了两圈。
    没有收紧,就这么松松的环著。
    但龙將言的动作,在这一刻,全然凝滯了。
    这……
    这什么……?
    这种姿態。
    为什么这么,太过……彆扭,亲密……
    这哪是什么正经考验?他就好像成了一件被精心綑扎的礼物,又像一只被套上绳的……
    “……”
    冷道成终於现出了身形,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红衣如血,白髮如雪,鬼面狰狞。
    他先是看了龙將言这个样子一秒。
    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脖颈间那段红绳,轻轻朝前一拉。
    龙將言就这样被他拉得向前跟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清楚看到阎罗鬼面眼眶后的那双眼眸中,倒映著自己有些狼狈又泛红的脸,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种情形下的熟悉竹叶冷香。
    “现在,还想见你的阿冷吗?”
    “你……!”
    龙將言话没说出,红绳突地绞紧力道,手腕完全被交叠捆死,腰身被牢牢勒住,绳索深深嵌入衣料,勾出他绷紧的肌肉线条和劲瘦的窄腰。
    龙將言很窘迫。
    那股冷香……
    一个绝不可能,又荒谬绝伦的猜想,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没有回答“想”或“不想”。
    他用著那双微微睁大,可怜巴巴的眼眸直直望进面具后的深渊,尾音发哑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冷。”
    勾红绳的手指,顿了一下。
    龙將言好似认定了。
    那缕清冽如竹的气息,这独一无二的味道,伴隨了他整整十数年,早已刻入骨髓,怎么可能认错?
    可是怎么会?
    玄剑峰主,怎么会是他的阿冷?
    冷道成没再出声。龙將言那双向来明亮如星的眼中,当下盛满了混乱和各种情绪。
    殿內安静了几息。
    然后,那只骨节分明勾著红绳的手缓缓上移,越过了红绳,越过了龙將言的脸,停在了那副狰狞的阎罗鬼面上。
    龙將言呼吸屏住。
    “咔噠。”
    一声轻响,那覆盖了整张脸的神秘鬼面被轻轻拿开,脱离了脸颊的轮廓。
    面具下的真容,一寸寸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先是线条清晰的下頜,再是顏色偏淡微抿的唇,挺直的鼻樑,最后——
    是那双龙將言熟悉到灵魂里,狭长而冷淡的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