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换彩头

    打头先来的是冯家的那位小將军。
    来做客,自然不会隨身带弓箭。
    所以用的还是裕王那套。
    底下的囚犯们看著一旁血流如注的第一个贏家,此刻个个呼吸凝滯。
    逃不掉,输贏都有可能死。
    虽然他们是本该秋后问斩,但这里头的意义不一样。
    斩杀和被虐杀取乐,不一样的。
    他们里头確实是有十恶不赦之人,但也有不少替旁人无辜顶罪的冤民。
    恐惧,哭泣,求饶,身子瘫软,颤抖不停。
    但这些都没用,裕王一声令下,又有两人被强制按上马。
    同样的三百步之距,第二局却没人敢往前骑快。
    输家才有一丝活命之机,谁会想死?谁敢贏?
    裕王慢悠悠回到座上:“小將军,听闻你射御出眾,能打北夷的將军,总不能这点距离都杀不了人吧?”
    冯玉岳挑了挑眉,也不反驳,手上拉满弓。
    “扑哧——”
    银箭直中面门,箭矢因为力度破出后脑。
    “好!”裕王鼓掌:“这才是常胜將军该有的样子。”
    “这回本王高兴,贏家可以走。”
    冯玉岳默默放下金弓,朝裕王敬酒。
    接下来,第三局,上场的是惠王府的世子。
    只不过这回上马的囚犯出了变故,上马后直接夹著马想要逃出去。
    “哦,有个聪明人。”裕王眯著眼,隨后抬手:“囚犯出逃,罪加一等,谁能射杀,本王赏金万两。”
    男席那边一个又一个的人走上前。
    攀附討好的神情,全力以赴的搭弓。
    第四局第五局,周而復始。
    今日是三月初九,本该是春草萌发,生机昂扬的时节。
    而在宓之眼前,是被鲜血染红的春草,是一个个生机尽断的活人。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情,但她能看见拉弓的那群人是什么神情。
    这便是举整个大魏百姓之力供养起来的天家贵族吗?
    讽刺癲狂至极。
    “疯了……真是疯了。”俞氏冷汗遍布全身:“裕王这是……醉酒了?”
    血腥味实在刺鼻,女席这边早有人呕吐出来。
    找了半天乐子,裕王却仍然兴致高昂。
    他目光看向傅立嵩,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叫停正在搭弓的男人,眼神朝傅立嵩那边示意:“將金弓给傅三郎送去。”
    傅立嵩一顿,隨即皱眉咬著牙:“裕王殿下,在下射御极差,恕难从命。”
    第二次反驳。
    “哦?”裕王无所谓笑笑:“正好,练练,今日,本王便让你好好练手,將箭筒也拿去给傅三郎。”
    后面这句话是朝內侍吩咐的。
    傅家人估计真是有点胆色在身上的,眼见傅立嵩被裕王胁迫,其余傅家人都跟著站起来怒目而视。
    “傅家人受百姓供养,绝不会將箭矢对准百姓,哪怕他们是囚犯,罪名也自有刑部大理寺定夺,裕王殿下,请恕在下实难从命。”
    又是一阵静默,裕王饮下手中这杯酒隨后摔盏。
    起身走向傅立嵩,拿起內侍手里的金弓,银箭搭好,对准。
    “再给你一次机会,傅三。”裕王眯著一只眼。
    所有人都知道裕王真的能射出这一箭,但即便如此,傅立嵩还是梗著脖子不退让。
    “我……”
    “殿下。”
    一旁一直沉默的宗凛站起来,打断了傅立嵩想要以死明志的豪情。
    “哟,都督,怎的,你想为他求情?”裕王忽地兴致大起,又將箭对准宗凛,歪头:“那你接我一箭,若不死,本王饶他。”
    此话一出,別说傅立嵩急了,男席里头又有几个站起来想劝。
    傅立嵩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文臣死諫乃千古流芳之事。
    只不过宗凛的那声“好”来的更快。
    也是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箭便破空离弦。
    这些变故发生得又快又急,女席这边宓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支银箭已经被宗凛牢牢握在手里。
    箭矢锐尖处擦停在他额头前,一滴血流下,宗凛面不改色擦掉。
    裕王顿住,隨即呵了一声丟开弓:“对你还是说话算话,那便饶了他。”
    “只是。”裕王抬头又笑开:“为式啊,今日这乐子你还没玩呢,不试试?”
    他的眼神在宗凛和傅家几人间直接打量,忌惮的意思不加掩饰。
    他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和傅家一样,觉得本王是个无恶不作的坏种,不配为皇子?”
    “微臣不敢。”宗凛垂眸。
    “那便开始吧。”裕王满意笑开,转身之时,目光又扫向那一帮颤抖害怕的女客里。
    “等等。”裕王若有所思抬手:“本王改主意了。”
    “咱们宗大都督是个向来杀人不见眨眼的,杀个囚犯对他来说想来不过一箭之事,不好玩。”裕王摆手:“不要囚犯,换彩头,也好让本王瞧瞧都督大人是否会手软?”
    “就换她们。”
    裕王伸手指向宓之这一席。
    “弟妹今儿没来,不过三个贱妾……”裕王看向宗凛:“为式可会捨不得?”
    “本王也不为难你,本王出一妾,你出一妾,以尽头那一朵枝上桃花为彩头,若是你家妾室先到,那本王会亲自將箭射向本王的妾室,反之若是本王妾室先到,那便是为式你,亲自射箭,如何?”
    语气是疑问,但裕王从没打算商量什么。
    几乎是一招手,裕王府上的小妾便走上前来。
    裕王看宗凛:“你选吧。”
    这便是妾,在这种场合,甚至连为自己爭取的机会都没有。
    上首的人说什么宓之听得很清楚。
    自然,她也没错过宗凛的目光在扫过她们三个后最终定在了俞氏的脸上。
    她们三人中,只有俞氏,会御马。
    俞氏惨白著一张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也看出宗凛的意思了。
    只是她还没跪下求饶,宓之这边倒先出了个乱子。
    哦,不是乱子,是拥翠。
    裕王看著抖个不停的拥翠,勾唇指了指:“你一个丫头,又不用你上,你怕什么?”
    其实在场被嚇到的女眷真的不少,但如今裕王点名宗凛府上,確实有好几个丫鬟都在抖。
    拥翠就是抖得最厉害的那个。
    她是真害怕,紧挨著金粟却比金粟抖得厉害多了,裕王只要注意到宓之,自然不可避免注意到拥翠。
    拥翠被这么一指咚地一声就跪地上了,只不停磕头。
    “嘖,本王说话你不回?”裕王哼笑一声:“行啊,若不说,那就你上。”
    拥翠这下浑身重重一哆嗦,不敢不出声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二爷饶命,是奴婢…担心,我……我家姨娘不会御马!还请殿下,二爷放过我家姨娘!”
    “……”
    宓之低头看拥翠伏跪在地,忽地笑出一声。
    “二爷。”宓之抬头看向宗凛,眼神直白:“妾……”
    “娄氏!”宗凛眉眼冷厉打断:“休得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