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斗鸡戏

    宓之单手撑著脑袋盯著他。
    淡然,裹著强悍的蓬勃。
    从容,却又蓄势待发。
    嗯…喜欢。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直接,宗凛翻身下马后就直接朝她这边看来。
    周围都是吵闹的人声,宓之举起酒盏,遥遥朝他敬过去。
    动作幅度不大,周围人都没注意到。
    但宗凛看清了,同样,也看清了她嘴唇张合。
    她只说了两个字。
    宗凛。
    她在唤他。
    宓之笑了一下,將酒一饮而尽,也没去管宗凛有什么反应。
    裕王带著眾人入席就坐后,两边的席上才渐渐安静下来。
    隨著他身边的大內侍一声唱喝,也代表著此次席宴才正式开始。
    伶人的丝竹管乐声从眾人身后接连唱奏起来。
    越山苑的宫人们將菜举过头顶一个接一个地上菜。
    琉璃盏,葡萄酒,珍饈宴。
    暗香浮动,极尽畅快的排场。
    裕王坐在上首,一条腿支著,另半边身子朝一旁倚。
    那双邪气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往女席那边打量。
    他抿了口酒,隨后看向宗凛:“为式,怎的九妹妹没来?”
    宗凛无奈摇头:“她不乐意,说帖子上没她的名儿,她就偏不凑这个热闹。”
    “哦?”裕王呵呵两声,眼神横瞥了眼身边的內侍:“倒是我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
    “宗家的丫头还是这般有脾气,哈哈哈哈,爹娘不像,跟老王爷像了个透。”一旁的惠王跟著附和一句。
    他虽是今儿男席里辈分最高的一个,但也只是皇家隔得比较远的旁支,原也是早被排除在外的。
    但他放得下身段,主动跟裕王关係亲近。
    虽然年纪比裕王大,但就乐意去做小伏低,为裕王鞍前马后,这才被裕王带著一起玩。
    而惠王口中说的老王爷,便是宗凛的祖父,已经仙去的老定安王。
    宗凛听后没回话,只是笑了一下。
    也是这时候,女席这边便有个女子起身敬酒。
    她敬的不是旁人,正是裕王。
    而她也不是別人,正是冯家冯牧的嫡幼女,冯家七娘。
    人应该是极好看的。
    至於为何是应该……
    那还是因著位次的原因,宓之並不能看到同列冯七娘的样貌。
    但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处在宴席正中央的裕王。
    自然,她没错过裕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艷。
    想到九娘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宓之心思有些发散,她合理怀疑这跟宗凛想的法子有关。
    场上,冯七娘说的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官方话,但架不住她声音好听,语气也真诚。
    虽说大魏风气虽然还算开放,但像冯七娘这样的举动確实还是有些逾矩。
    不过没哪个傻子会在裕王被奉承得正高兴的时候起来打断他,找死呢?
    被奉承的人乐意不怪罪,这就足够了。
    等冯七娘坐下后,男席那边才接二连三地起来敬酒。
    酒过三巡之后,瞧著也过了近两个时辰。
    宓之没吃太饱,只稍微填了填肚子,这种场合从来就不是给人吃饱的。
    本以为这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可瞧著裕王的意思,好像还没完。
    “本王今日既开了这越山苑,那必叫眾人玩个高兴才好。”裕王眼角因酒气染上些红晕,他上扬的眸子此刻笑得张扬:“诸位可见过斗鸡戏?”
    裕王此话一出,席间眾人安静了会儿。
    “所谓斗鸡戏,最重要的便是斗,挑选上好的公鸡训好,叫他们使出力气互啄,直至其中一方血尽而亡方才分出胜负……”
    他目光缓缓扫著席下眾人。
    一些皱眉,一些习以为常,一些颇为兴奋。
    裕王慢吞吞站起来:“放心,本王不稀罕斗鸡,也不让他们互啄,只是前儿个得了些乐子,自己玩著总是无趣,还得叫诸位一同乐乐才好。”
    他说完,便缓缓拍了拍掌。
    眾人的目光齐齐往外看。
    是人。
    被侍卫们压著,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本王试一回,诸位可看清了,到时候你们也来试试。”裕王出了席,目光看向这群人:“今日本王设宴,邀你们一乐,由此向西三百步,你们两人一赛,跑一个来回……”
    “至於输贏……”裕王抬手,身边的內侍便立马递上一把金弓。
    他拉开空弓试了试:“输家吃我一箭,若不死,便可以离开。”
    “殿下,此举恐怕不妥!”在眾人沉默的当下,这道声音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傅立嵩皱眉起身:“瞧他们穿著都是平民百姓,为搏一乐就枉造杀孽,恐怕不妥。”
    “傅三,你家老爷子管父皇没管够,现在你又来管本王?”裕王神情似笑非笑:“睁大你的狗眼瞧清了,这些可都是大牢里的犯人,只待今年秋后问斩,本就该死之人,本王此举可是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这么著急替他们拒绝,问过他们了?”
    边说,裕王边看向那群人。
    很快,跪著的人就开始磕头,一个个都大声说著愿意。
    “上马吧。”裕王满意笑开,伸手从箭筒里拿出一支擦拭得发亮的银箭。
    金弓银箭,是裕王让巧匠制的宝贝。
    马儿的蹄踏声响起。
    三百步之距,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完全足够马儿全力奔跑起来。
    打头的两人一个会骑一个不会骑,第一轮的胜负不难区分。
    御马到尽头再返回,直至离观席未到百步的距离。
    裕王甚至没等到人下马,银箭直接飞出,直中人的肩膀。
    箭入肉的闷声,输家的忍痛声几乎同时响起。
    人没死。
    裕王嘖一声,眯了眯眼睛,摆手让人走。
    然而下一瞬,裕王再次搭箭,这回的目標则是刚刚的贏家。
    “殿下!”一旁的贏家才鬆口气,一回头就看见这个搭箭对向自己的场景。
    他显然看出了裕王的意图,目中惊恐:“我贏了!我贏了!你不能杀……”
    “扑哧——”这回银箭直中脖子,鲜血横流。
    全场寂静。
    “本王从没说过贏家可以走。”裕王瞳孔中逐渐染上嗜血的神采。
    酒意和见血的兴奋夹杂其中。
    “诸位愣著做什么?”
    “继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