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甘

    喜欢吗?是喜欢的。
    但却没有那么喜欢。
    若只是跪一下祠堂便能如愿,九娘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问题就在於,这婚事不是跪一下祠堂就能躲得过去的。
    她被罚去跪祠堂那几日其实也想清楚了。
    如果不嫁,那这会给王府,会给二哥带来什么。
    灭顶之灾啊。
    同样,到那时,她自己也会什么都没有。
    沈六是否为她爭取过她不知道,但看到信的那会儿,她很明白,她確切地感受到自己鬆了口气。
    为自己,鬆了口气。
    院里起了好一阵风,又带了一些花瓣下来,宓之静静地看著她听她说完。
    “抱歉。”许久后,九娘子回神,有些不好意思朝宓之笑笑:“我失礼了。”
    宓之摇头:“想来这些话你憋了许久,无妨,说出来就好。”
    “你…没什么要开解我的吗?”九娘子的神情,怎么说,是有些……诧异。
    宓之品了一口茶继续摇头:“没有,其实我觉得,你自己心里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不是吗?”
    “你我出身不同,所以看待事情也不同,至少在这个问题上,若是我,我不会做得比你好,我没经歷过你的事,自然开解不了什么。”
    其实即便经歷过,也同样开解不了。
    每人都有自己觉得更加重要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去达到或去维护。
    就如九娘子,自小按著王府贵女的標准,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女子,能为沈六做到这种程度已然足够。
    她如今鬆了口气无愧於心,何尝不是觉得感情一事只是小事,对於她来说,他沈六就是不如她的家族兴衰重要。
    人家既想通了,那宓之没必要为了彰显自己见解多与眾不同而去说这说那。
    宓之笑著举起茶盏,隨后点头示意九娘子:“如你所说,我细细品来,確实是回甘的。”
    九娘子看著宓之,隨后也跟著抬盏。
    两盏相碰,完全不合品茶的规矩,但两人都在笑。
    “多谢你今日的茶。”
    宓之点头笑:“嗯,这句我可以受著。”
    两人又坐了好一会儿,临走时,宓之便让金粟將杏花茶和一些香囊备好送给九娘子:“算得个閒趣,你拿去吧。”
    九娘子笑著接下了:“我喜欢杏花,也是因为我出生时恰逢杏花开放,你送的…我很喜欢。”
    宓之送她出门,等人走后,宓之也没急著回院子。
    金粟扶著她,有些担心:“姨娘,可是有何不妥?”
    宓之摇头,嘆了口气:“只是心里难得感慨罢了,无事,进去吧。”
    傍晚的时候,前院的程守又来了一趟,是来送宗凛给的东西。
    先头他答应的皮子绒料如今都被装在一个箱笼里送来。
    他人没来,去了林氏那。
    宓之清点好后,便让几个小丫鬟把这些往屋里铺好。
    既给了她就用,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程守还没走,揣著手笑眯眯等在一旁。
    宓之见状便让身边人退下,走近了一些:“程公公,是二爷还有吩咐?”
    “倒不是二爷,只是奴婢见著了个稀奇事,想说予姨娘听听。”程守笑呵呵地:“姨娘不管后院,想来不知道,那日送您去听蕉馆的乔嬤嬤今日已然被发卖出去了。”
    宓之一顿,眉眼鬆开:“这我倒真是不知道,也不知乔嬤嬤犯了什么错?”
    程守这回只说了四个字:“得罪主子。”
    他今日说这些也是卖个好的意思,毕竟宓之前脚说不喜欢听蕉馆,后脚宗凛便让人换了,那和宓之交好应该也没坏处。
    这些无伤大雅的消息他只是张张嘴的事,又没多难。
    只不过听在宓之耳里,这倒確实算个不错的消息。
    程守走后,宓之便回了屋子坐在软榻上靠著。
    她这几日也打听过了,这乔嬤嬤受过俞氏的恩惠,算是俞氏的人。
    至少面上是。
    毕竟连著两日去俞氏那磕头,隨便打听便知晓。
    但进京分院子那日,也確实是乔嬤嬤有意无意地跟宓之说些听蕉馆的閒话,想让宓之和俞氏对上。
    若说是俞氏指使乔嬤嬤警告宓之倒也说得通,但宓之觉得俞氏不至於这么傻。
    自然而然地,宓之就会想到薛氏。
    二府苑的当家主母,在鄴京有自己的人手也不奇怪。
    宓之若和俞氏对上,自然是薛氏乐见其成的,且薛氏没有任何损失。
    乔嬤嬤不倒,那她人手还在,乔嬤嬤倒了,眾人怎么想不管,那俞氏心里会怎么想呢?
    乔嬤嬤算是俞氏的人,结果人家去给俞氏磕几个头,转头就被宗凛发卖了……
    从头到尾,这事都是薛氏主导,宓之跟著添一把火。
    俞氏,绝大可能是被蒙在鼓里的。
    而这些,宗凛未尝不知道。
    但即便知道俞氏可能委屈,宗凛也不会因此真去怪罪发落薛氏。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也是没必要。
    没必要怪薛氏,也没必要维护俞氏。
    宗凛始终都是如此。
    薛氏做这些没影响到他前头,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卖乔嬤嬤也算是间接敲打了薛氏。
    宓之眯著眼,隨后就笑了。
    真是,这人不在也不消停,真不嫌麻烦。
    想通这些,宓之觉得头疼,需要好好睡一觉。
    翌日一早起身,金粟就过来回稟,说是府里来客了。
    “好几家呢,不过奴婢只认出其中两家。”金粟一边伺候一边说:“三娘子之前嫁到代州刘家,就是她生母刘侧妃的娘家,这回和姑爷一道来的,还有便是六娘子,她本是嫁到了鄴京,不过前几日没来,像今日也是一人来的。”
    娘家兄长过来,她们这些外嫁的姊妹於情於理都要过来的。
    宓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些事还用不著她一个妾室出面,四夫人和九娘子自能招待。
    “哦对了,那林姨娘呢?”宓之询问:“不是说娘家在鄴京。”
    鄴京林家,最要紧的便是翰林侍讲学士林清严,也就是林姨娘的父亲。
    他得皇帝看重,当初也是皇帝亲下的旨意让林氏入的宗凛后院。
    本意肯定是想拉拢宗凛,至於成没成功,暂时不得而知。
    金粟摇头:“是在鄴京,但奴婢也不知道那边会有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