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强盗

    荣显挥笔一气呵成,引经据典大书特书一番,把他的埋怨全都夹杂在里面,再好好劝諫赵禎以后別这么搞了,否则就不跟你玩了。
    玛德,上了那么多摺子,这是唯一一个传回来的,还被出卖了,怎么可能没点怨气。
    荣显盯著折上文字沉思片刻,提笔又添了几笔,待墨跡吹乾,才抬眼吩咐:“速速送回汴京,再拣三个样式上好的琉光宝鑑,一併装箱送去。”
    权当破財消灾了,他暗自嘀咕,但愿这般打点下来,回去不至於还挨一顿好揍。
    “孬种!”身后的承砚没忍住,低低嘟囔了一声。
    “恩?!”
    荣显气极反笑,这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面吐槽他,他当即蹲下身子,捡起脚边的布鞋就朝承砚打去。
    “少爷,我这就去挑宝鑑!”承砚见他要动手,立马怯了,话音未落已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荣显拎著鞋子追到门口,望著承砚连滚带爬跑没影的背影,只觉得好笑又好气,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今日敢当面嘲讽,明日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荣显摩挲著手里的布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別以为跑了就没事了,明日晨练,就把这小子拎来当陪练,借著陪练的由头,给他好好松松筋骨。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缝间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大人!”
    一声轻唤打破屋內沉寂,女使捧著茶盘快步走来,眼角余光瞥见荣显攥得咯吱作响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隱现,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荣显鬆开拳头,沉声道:“何事?”
    “回大人,通判家大公子求见,身旁还跟著一位公子,说是您的旧识。”
    荣显略感诧异——长柏竟来了?
    那盛家大郎,性子比深闺里的黄花大闺女还內敛,平日除了逛书坊买书,几乎足不出户,素来怕生又拘礼,今日怎会主动上门,还带了人,莫不是盛家出了天大的祸事?
    至於还带了人,他这就有些猜不到了,顾廷燁好久没见,莫不是带了扬州的好友。
    他念头一转,朗声道:“快请他们进来,再遣人叫个閒汉,送些上好的下酒菜来,今日我要与朋友痛饮几杯。”
    女使躬身施了一礼,匆匆退了下去准备。
    荣显刚转身要换件体面衣裳,门外便炸开一道洪亮的嗓门,震得窗欞都嗡嗡作响:“荣二郎!快把你那宝贝琉光宝鑑交出来。”
    话音未落,顾廷燁已拽著长柏大步流星闯了进来,见荣显正解著衣扣换衫,竟半分不避讳,直接上手就去拉扯他的衣袖:
    “快快快!你藏的琉光宝鑑还有没有?有好东西藏著掖著不分享,还得我们找上门来討。”
    荣显被他扯得衣衫歪斜,又气又笑,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没好气道:“滚滚滚!桌子上摆著呢,別来揪我衣服。”
    顾廷燁这才悻悻鬆手,拉著长柏便在屋里翻找起来。
    不过片刻,两人就从书架旁搜出三件琉光宝鑑。
    顾廷燁举著一面对著自己,瞧著镜中清晰的人影,顿时咋咋呼呼起来:“好傢伙!竟这般清楚,长柏你快看——长柏?”
    连唤两声都没得到回应,顾廷燁狐疑扭头,却见长柏抿著嘴,脸颊憋得通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他顿时来了兴致,凑过去顺著长柏的目光一看,当即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指著荣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二、二郎!你…哈哈哈哈…”
    “遭了!”荣显一拍脑门,才想起方才只顾著琢磨送宝鑑的事,竟忘了收摺子,赶紧快步上前將其合上,揣进怀里,没好气道:
    “你们两个没规矩的,国家机密也敢乱看,小心我把你们扭送官府,治个窥探机密之罪!”
    长柏也终是没憋住,捂著嘴低笑出声,缓了缓才拱手道:“二郎,这般机密摺子,你怎好隨意摆在案上,若是被旁人瞧见,反倒不妥,这摺子既已批阅,还是妥善收好为妙,免得再生事端。”
    被长柏指责了,不过这话说的也对,荣显拱手应道:“多谢则成,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
    “你们两个够了啊!”顾廷燁挠了挠头,只觉得两人有些无聊,多大点事。
    “你懂个屁!”荣显懟了他一句,这才招呼著两人往堂屋走,已经备下了酒菜,正好高乐一番。
    只是这不是在家中,否则应该请评书唱戏的过来,一边吃喝一边欣赏,那才是正经玩法。
    “二郎,你这宝鑑我瞧著实在合心意!”
    顾廷燁眼睛一亮,伸手就从桌上拿起一块边缘雕著缠枝莲纹的琉光宝鑑,入手冰凉顺滑,镜面清晰得能映出他脸上的每一根髮丝,比家里最好的铜鉴还要透亮几分。
    他毫不客气地找了个锦布袋把宝鑑仔细装好,隨手就要往怀里塞,“我先拿了,你说个数,回头我让人把钱专程送到府上。”
    就听荣显拉著长柏的手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承惠一万贯!”
    “哐当”一声轻响,顾廷燁手里的锦布袋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荣显,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多…多少?一万贯?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东西难道是纯金打造,还镶了东珠不成,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一万贯啊!在汴京近郊,足够买一两百亩上好的良田,还能雇上三五个佃户耕种,一年下来的收成够寻常人家吃穿不愁三五年。
    就这么一块巴掌大的琉璃鉴,要花一万贯买,那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他疯了才会花这份冤枉钱。
    荣显却没理会他的震惊,走上前捡起布袋,拉著他往堂屋的八仙桌旁走:“先坐下喝口酒压一压,咱们慢慢说。”
    说著便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著淡淡的酒香,“顾兄,你说实话,你见过琉璃鉴吗?见过这般没有一丝气泡、能把人影照得纤毫毕现的宝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