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成了

    富昌伯爵府的花厅里,张初翠双手撑著下巴,目光发直地盯著窗欞外的石榴树,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飞燕,你说你哥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在扬州遇上什么事了?他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孙子见不著,儿子也见不著……”
    一旁的荣飞燕听得无奈,凑上前轻晃她的胳膊:“母亲,您还有我呢!”
    张初翠却像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往下说:“你哥打小没离开过我,那边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合口……”
    “母亲!您看看我呀!”荣飞燕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娇嗔的委屈。
    “他一个孩子家,扬州那些当官的会不会欺负他?”
    呵呵!荣飞燕气笑了,有点不太想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耳朵聋了?”张初翠这才扭头瞪她,眼神里还带著对儿子的牵掛。
    “噗嗤——”
    廊下侍立的张妈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直颤。
    府里主君外出大半年,也没见大娘子这般魂不守舍,可二郎才走两个月,大娘子就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儿子。
    正说著,外头小廝匆匆来报:“大娘子,齐国公在客厅喝茶,主君已经过去了!”
    “我儿回来了?”张初翠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愁云一扫而空,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荣飞燕愣了愣,也想跟过去看看,可她转念一想,此刻去前厅不合適,便又坐回了原位。
    前厅里,荣自珍正陪著齐国公说话,张初翠走进来,脸上的笑意还没绽开,就听齐国公温和地说:“张大娘子莫急,二郎尚未回汴京。”
    张初翠的笑容顿时淡了些,眼底浮起一丝失望。
    齐国公见状,笑著补充:“不过有件喜事——盛家已答应与荣二郎议亲,陛下特意命我再去扬州一趟,正好替荣兄为二郎下聘礼。”
    “太好了!”荣自珍惊喜得一拍大腿,忙道,“我这就让人准备聘礼。”
    “那便好,荣兄备好后,我便即刻动身去扬州。”齐国公说著,从袖中取出盛家姑娘的庚帖递过去,隨后起身告辞。
    送走齐国公,荣自珍顿时慌了手脚——挣钱他是一把好手,可操持聘礼这种细致活,他实在不在行,嘴里反覆念叨著:“大雁!关键是大雁!下聘得用大雁啊!”
    “有有有!”张初翠这才缓过神,连忙说道,“多亏飞燕前半年提醒,我早让人从南方猎户家买了两只,养在城外庄子里,每日餵穀物水草,活得好好的。”
    大周下聘用的大雁,极少临时捕捉。
    秋冬时节大雁南飞越冬,此时猎户用罗网加诱饵设伏,捕获后挑选健康的成年雁圈养,待次年初春再卖给官宦士绅家,正好避开初春大雁北迁难捕的问题。
    富昌伯爵府没条件去塞外捕雁,便早早听了荣飞燕的建议,提前採买蓄养,倒省了此刻的急。
    可即便有了大雁,府里还是乱成了一锅粥——各院的下人婆子被拉来帮忙,有的找绸缎,有的清玉器,有的清点箱笼,忙得脚不沾地,却没个章法。
    荣飞燕在花厅听得外头乱糟糟的,实在按捺不住,起身去了前厅,一开口就条理分明:
    “父亲,母亲,聘礼需分『礼器』『衣物』『文书』三类整理:礼器里,陛下若有赏赐需放在最前;衣物要选蜀锦、云锦这类体面料子;文书需提前备好庚帖、纳徵礼单,交由帐房核对…”
    她一边说,一边指派下人:“李嬤嬤带两个丫鬟去库房取蜀锦,按十匹一组叠好;王管家去庄子里將大雁装车,注意用竹笼铺乾草,別伤著雁;帐房先生现在就核对礼单,查漏补缺…”
    下人们得了明確指令,顿时有了方向,府里的混乱很快平息下来。
    荣自珍看著有条不紊的场面,欣慰地捋了捋鬍子。
    好好好!我三十多岁靠大女儿飞鳶撑家,四十多岁靠飞燕打理內宅,再过几年靠二郎爭光,我这一生从未出息过,也无需出息,全靠儿女带飞。
    这生的不是儿女,这都是荣家的门面儿。
    正说著,外头又传来小廝的声音:“主君!宫里来了旨意,张內侍亲自来的。”
    荣自珍连忙带著家人出门接旨,只见张內侍捧著明黄圣旨,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已在府门前等候。
    眾人跪定后,张內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闻荣氏子显,性敦敏,行端方,素以孝悌著於乡閭,且与盛氏女缔姻,两姓合好,实乃嘉事。今其婚期將近,朕特赐婚聘之物,以助其成礼,昭朕嘉勉之意。
    赐:
    一、素银鎏金嵌红珊瑚步摇一对,取『朱华映彩,连理相依』之意,为新妇添妆;
    二、和田玉璧一双,玉质温润,喻『璧合珠联,百年永固』,作聘礼之重器;
    三、蜀锦织鸞凤和鸣纹锦缎十匹,经纬致密,纹彩绚丽,供裁製婚服、妆奩之用;
    四、官窑青釉暗刻缠枝莲纹食器一套(含盘、碗、盏各十二),器形规整,釉色莹润,为新妇持家之具;
    五、赤金累丝嵌珍珠耳坠一对,金光明亮,珍珠圆润,显聘礼之体面;
    六、《女诫》《內则》刻本各一部,皆名家手书,纸墨精良,期新妇明礼知仪,宜家宜室。
    尔荣显当谨承朕恩,婚后敬待妻室,睦邻友族,以尽人伦之责。所赐之物,可充聘礼,勿负朕望。
    钦此。
    …
    “臣荣自珍,代犬子荣显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荣自珍领著家人叩首,起身时忙掏出早就备好的钱袋,往张內侍手里塞——以往宫里来人传旨,这“辛苦费”张內侍从不推辞。
    他动作那叫一个流畅,有种洒脱自然的感觉。
    可这次张內侍却连连后退,双手作揖赔笑道:“荣大人可不敢如此,如今荣公子是陛下惦记著的人,咱家要是收了这礼,回头让陛下知道,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您快把东西收回,心意咱家心领了,实在不敢受!”
    荣自珍一呆,今个这是咋了,往常不是收的很开心吗?
    张內侍却不愿多留,又笑著恭贺了两句,便带著小太监匆匆走了,徒留荣自珍站在原地挠头:
    “不行,回头去问问大女儿。”
    脑子不够,儿女来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