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铁坊

    要说这扬州城里的金铁坊,论锻刀手艺,其实算不上顶尖,比它有名的铁匠铺能数出三四家,只能说各有各的擅长。
    可它偏偏有一样旁人没有的镇店之宝——铺子里那柄风翅鎏金钂,在扬州地面上也算闯出了“鏜响银巷”的名头。
    听说那钂足有三百斤重,钂头鎏金镶著青锋,展开的风翅上还刻著云纹,立在铺中角落时,光看那沉坠的模样就让人怯了三分。
    扬州城里好些鏢行里的壮汉,都曾专程来试,可最多也就將它提离地面,想舞上一舞,竟是半个人也做不到。
    更奇的是金铁坊掌柜的说头——这钂原是前朝宇文化及的隨身兵器,当年他兵败后,这钂辗转流落民间,最后被金铁坊的老掌柜用半生积蓄购得。
    虽不知这话真假,可架不住街坊邻里传得热闹,连外地来的客商都要特意绕去铺子,就为瞧一眼这“前朝遗物”,久而久之,倒成了扬州城里一桩趣谈。
    路上长柏也没有再卖关子,將这事说了出来,等讲完的时候,刚好到了金铁坊的门口。
    “少爷,到了。”
    顾廷燁第一个跳了下去,也不等两人,直接大步走进了金铁坊。
    “真的有,慎之兄,快来看。”
    金铁坊的伙计一副看土包子的鄙夷目光,不过他见过粗衣麻布的土包子,还没见过锦衣华服的土包子。
    这几个土包子品种不一样哎!
    於是他走上前去笑道:“小衙內可是为了我店镇店之宝而来,我们店有个规矩,只要你能耍的动,分文不要,送给客官。”
    他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无他,没人能耍的动,这玩意儿就不是人用的。
    当然,若是真的有人能用,送出去又如何,因为这人註定不凡,结交一份善缘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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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顾廷燁不確信道。
    伙计昂首挺胸,自信满满道:“自然当真,我们金铁坊百年老店,从不耍赖。”
    一听这话,顾廷燁直接上手,心里想著:三百斤估计是吹出来了的,我就不信了。
    嗯?好沉!
    他虽也是场面习武,可终归是还是没彻底长开,使上浑身解数才勉强抬了起来。
    若是成年人,试探过后就会放下,没必要较真,因为真的很重。
    偏偏顾廷燁就是个少年郎性子,却是牟足了劲抬了出来。
    “要遭!”
    他也没想到,自己抬了起来却是放不回去了,一低头可能就泄了力,可他却是抬不动了,手中的兵器朝著一旁砸去。
    承砚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明晃晃的刀刃往头上砸来,妈耶!我好像看见我奶奶了。
    他想起来了,两年前,主君的小斯就差点被主君劈成两半,今个轮著他了。
    “少爷救我!”
    嘭!
    好重!
    荣显伸臂一扶,指尖刚触到钂杆便觉沉力,他却似不费劲般顺势一带,反倒將顾廷燁拉得一个踉蹌,踉蹌间还撞了下旁边的铁砧,噹啷一声响。
    荣显斜他一眼,双手稳稳托住钂杆,將这物件拎到身前细瞧,越看眼底的欢喜越藏不住。
    那钂头当真是夺目——两翼风翅张开足有两尺宽,边缘淬的青亮寒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竟能隱约映出人影。
    翅面通体鎦金,岁月没磨去金辉,反倒让那暖亮泛著些温润,翅根处鏨的缠枝莲纹细细密密,若不凑近了瞧,根本发现不了莲瓣缝隙里藏著的“大业”二字,字口虽浅,却透著股前朝旧物的沉鬱。
    再看钂头中央的枪尖,长逾半尺,尖端正对著地面,即便没开刃,那尖细处仍像凝著寒气。
    枪身与风翅衔接的地方镶了圈赤铜,铜色已沁成深褐,瞧著倒像是被前人常年握在手里摩挲出来的旧色,越看越显古朴。
    “好宝贝!”
    荣显朗笑一声,双臂微沉稳住钂杆,只轻轻一送,钂头中央的枪尖便直刺出去,寒光掠空时竟带起细碎风声,握在手里的沉劲与顺手劲儿,比他先前用过的所有兵器都合心意。
    这凤翅鎦金钂本就是长柄重器,劈可借风翅锋刃破甲,砸能凭三百斤沉力压敌,哪怕不借战马冲势,单是朝著敌军阵脚狠狠一砸,那股子摧枯拉朽的力道,也定能撞得人仰马翻。
    更別说还有刺、撩、格的巧劲——刺可戳要害,撩能割马腿,横过风翅还能挡下迎面来的刀枪,攻防都占著周全。
    他是喜欢了,一旁的伙计满脸呆滯,嗷的一嗓子嚷嚷起来,边嚷嚷边跑。
    “阿爷快来…宝贝要没了…”
    不提这个还好说,顾廷燁立马回过神来了,心中大喜:“慎之兄好力气,这家店有个规矩,能耍的动这宝贝,分文不取,你赚了。”
    这廝脸都快贴上去了,眼珠子绿油油的,他实在是太喜欢了。
    “这兵器是长柏给我找的,不做数,这样吧,回头你给我寻摸一把七石弓给我。”
    他仍旧记得之前的事,既然兵器有了,不如再寻一把好弓,回头宫里还会给一匹好马,现在就差一身盔甲了。
    这事闹的,七凑八凑才把傢伙事凑齐,可真不容易的。
    “七石弓,慎之兄莫不是开玩笑?”
    一石差不多120斤,七石就是800斤的力道,那不是正常用的弓,军伍中表演还差不多。
    荣显脸色一拉,晃了晃手里的凤翅鎦金钂:“你莫不是想耍赖?”
    “没,我回头让人给你找。”
    开什么玩笑,顾廷燁深知荣显的蛮横,万一这货不管不顾给他一鏜,还活不活了。
    一旁的长柏终於回过神来了,结结巴巴道:“慎之…兄,你…不是读书人吗?”
    “对啊对啊!”荣显把凤翅鎦金钂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缝里落了点灰,他却理直气壮地咧嘴笑,露出几分促狭:
    “旁人若是听得进我的道理,那自然好说,若是听不懂也没关係,我也略通些拳脚,到时候用这钂杆给他们『讲』,保管比嘴巴说的更『明白』!”
    长柏扫了眼凤翅鎦金钂沉默了。
    妈耶!三个姐姐都比不上一把兵器重,这亲事不议也罢!
    他真怕晚上睡觉的时候,荣显伸个胳膊腿,就把自家姐姐捣出重伤来,到时候怎么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