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说那个盛家?

    “王大人,学生荣慎之,见过大人。”荣显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谨。
    “恩?”
    王瑾起初还漫不经心,待“荣慎之”三个字入耳,猛地回过神,眼睛骤然睁大,手都差点攥住了頜下的鬍子,“你说你是荣慎之?!”
    他瞬间反应过来,忙追问:“那你老师……可是许敬文?”
    荣显点点头,脸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靦腆,模样瞧著憨厚老实:“正是许夫子。”
    “王大人,学生此次隨国公爷前来,是……”荣显刚想说明来意,却被王瑾打断。
    “哎,叫什么王大人。”
    王瑾瞬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眼神里满是探究,上下把荣显打量了个遍。
    这就是许敬文天天掛在嘴边、夸得跟活文曲星似的学生?今日总算见著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热络起来:“我与你老师是多年好友,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伯父才是。”
    荣显顺著话头,恭敬地喊了声:“伯父。”
    “哎,这就对了!”王瑾捋著鬍子点头,孺子可教也!
    他心里早已转开了念头——齐国公突然驾临扬州,他本就多有警惕,如今见荣显这层关係,只觉是个摸清內情的好突破口,或许能探探国公此行的目的。
    可念头刚落,齐国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王大人,本公此次来扬州,实则也是为二郎的事。”
    王瑾一愣,心里的算盘顿时乱了——国公竟特意为荣显而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
    荣显见状,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伯父,我跟著国公爷来扬州,是为了盛家姑娘的事。”
    “盛家?”王瑾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宕了机。
    盛家,哪个盛家?
    王瑾脑子宕机了,或者说他不愿意太相信,凭什么,先是忠勤伯爵府,现在又是富昌伯爵府,还是齐国公亲至。
    他盛家有什么好的,大侄子,听我给你说,他们盛家就是整个扬州的笑话。
    可这话他半个字也不敢说——花花轿子眾人抬,盛紘再怎么说也是扬州通判,他犯不著为了不相干的事得罪人,更別提还牵扯著国公和荣家。
    王瑾连忙收敛起心思,脸上堆起笑,语气格外温和:“原来是这样,这可是大好事啊!盛家主君盛通判在扬州任上勤勉,他家长女我虽少见,但內子常说,盛家姑娘通身气派,样貌品行都是拔尖的,贤侄你只管放心。”
    荣显闻言,仰起头露出个憨憨的笑:“有伯父这话,我就踏实多了。”
    王瑾看著他这副老实模样,心里更犯嘀咕:这孩子瞧著憨头憨脑的,半点不见许敬文说的机灵劲儿,莫不是许敬文那老东西故意夸大,骗了自己?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见日头渐高,王瑾便顺势邀请齐国公与荣显去驛馆接风洗尘,却被齐国公以“舟车劳顿,想先歇息”为由婉拒了。
    待王瑾的身影走远,码头上只剩齐国公与荣显二人,两人对视一眼,方才的严肃与憨厚瞬间褪去,嘴角都勾起一抹笑意。
    这齣戏,总算是忽悠过去了,接下来,就等明日按计划行事了。
    …
    盛家
    盛紘与袁文纯在主厅分宾主落座,刚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气氛尚算平和。
    袁文纯放下茶盏,率先开口:“伯父,不知老太太今日可安?小侄理当上门拜见。”
    盛紘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堆起几分歉意:“哎,不巧得很,老太太昨儿受了些风寒,身子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贤侄,还是改日吧。”
    这话一出,袁文纯与身侧的小章氏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疑云。
    盛家这是何意?
    老太太不见,连主母王大娘子也迟迟不露面,分明是透著股不待见的意思。
    两家虽已退亲,可面子情总要顾全,何必如此冷淡,难不成……他们真知道了些什么?
    小章氏何等机敏,立刻接了话头,脸上堆著笑:“盛伯父,我家主君接到您的信,心里急得很,唯恐中间有什么误会,特意让我们夫妻俩走这一趟,当面给您赔个不是。”
    “正是正是!”袁文纯忙接腔,语气恳切,“伯父,忠勤伯爵府在汴京虽不算顶尖的体面,可也绝无半分的丑闻,定是有人说了什么閒话,才有了误会。”
    两人一唱一和,把姿態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却在打探缘由。
    盛紘听著,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端著茶盏的指节都泛了白。
    好生结实的麵皮!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见惯了虚与委蛇,今日才知,这些勛贵人家的脸皮,竟比城墙还厚。
    明明自家藏著齷齪,偏能摆出一副坦荡模样,半点顾忌没有。
    他压著心头火气,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哦?竟无丑闻?可我怎么听说了些不那么入耳的传闻。对了,你家二郎,近来身子骨还硬朗吧?”
    这话问得蹊蹺,袁文绍不过十九岁的年纪,用“身子骨”来问,分明是意有所指。
    袁文纯心头一震,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上的笑意也僵了。
    他猛地看向小章氏,眼神凌厉,怎么回事?不是都打死了吗?
    小章氏被他看得一哆嗦,满心委屈却不敢表露,只能用眼神回敬,我不知道啊,当时我就打死了。
    袁文纯强压下翻涌的怒气,勉强挤出笑来:“伯父说笑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定是哪家见不得我家好亲事,心里不舒坦,故意散播出来噁心人的。”
    “可不是这个理。”小章氏连忙附和,“盛伯父您想啊,汴京这地界,谁家有半点风吹草动,不得传得沸沸扬扬,若是我家真有丑事,哪能瞒到今日?都是些没影的谣言。”
    这两口子果然是睡一个窝儿的,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
    盛紘暗自冷笑,若非他早派人暗地里打探过,今日怕是真要被他们这副模样骗了去。
    他早查清了,这袁文纯先前在五城兵马司倒还勤勉,可两年前一场“大病”后,身子便垮了下来,再不復往日精神。
    虽袁家上下口风紧得很,没探出確凿证据,但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打消念头。
    儿女婚姻,关乎盛家满门声誉,半点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