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想白睡?没门

    日头毒辣,晒得卡车保险槓直晃眼。
    陆定洲倚著车门,指间夹著根烟,也不催,耐心地等著。
    李为莹盯著脚尖上的灰尘,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开口:“到底是生我的爹娘。哪怕是要把我的骨髓榨乾了给强子铺路,我也做不出那种绝户的事。但我不想再见著他们,一眼都不想。”
    她抬起头,素净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硬了几分:“陆定洲,这事儿你看著办。只要让他们回乡下去,別再来红星厂闹腾,用什么法子……我不问。”
    陆定洲把菸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行。既然你开了口,这恶人我来做。把心放肚子里,以后这帮吸血的蚂蟥再爬不到你身上。”
    他伸手把李为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粗礪的指腹顺势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刚想再说两句浑话哄哄她,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喊声。
    “陆大哥!”
    陈文心穿著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著网兜,装著几个显眼的水果罐头,正站在路口往这边张望。
    瞧见两人挨得极近,陈文心脸上的笑意滯了一下,隨即又换上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快步走近。
    “这么巧,莹莹也在呢。”
    视线在李为莹怀里的遗照上扫了一圈,她眉头轻蹙,迅速转向陆定洲:“陆大哥,我刚送唐阿姨上车。阿姨临走前特意嘱咐,让我多照看你的生活。这不,我从供销社买了点水果罐头,想著给你送去。”
    陆定洲身子没动,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更没拿下来,反倒故意往怀里搂了搂。
    “不用。”他拒绝得乾脆,“我有手有脚,用不著別人照看。再说,我这儿有人。”
    陈文心脸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咬了咬下唇,语气带了几分委屈:“陆大哥,你別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阿姨说了,她很看好咱们……说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性格也合得来。她这次回京城,也是为了咱们的事去跟老爷子商量……”
    “商量什么?”陆定洲直接打断,脸上掛著那股让人发怵的兵痞气,“商量怎么乱点鸳鸯谱?陈文心,我把话撂这儿,唐玉兰看上你是她的事,跟我没关係。你要是想嫁,嫁给她去。”
    “你……”陈文心被噎得满脸通红,眼眶立马湿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留著餵狗吧。”陆定洲不耐烦地挥挥手,“以后少拿我妈来压我。还有,別在我女人面前晃悠,她胆子小,见不得脏东西。”
    这一声“我女人”,把陈文心最后那点体面撕得粉碎。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李为莹,又看看陆定洲,最终狠狠跺了跺脚,捂著脸转身跑了。
    李为莹看著那道跑远的背影,心里没觉得多痛快,反倒沉甸甸的。
    唐玉兰虽然走了,但这双眼睛还在,那个还没解决的娘家也是个雷。
    “怕什么。”陆定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走,回家。”
    ……
    饭桌上的碗筷刚撤下去,外头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陆定洲站在门口,手里那根烟刚抽了一半,猩红的火点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没急著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李为莹。
    灯光下,她腰身弯出一道软塌塌的弧度,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得胯骨那儿格外圆润。
    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两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啊……”李为莹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回头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怎么了?”
    陆定洲没说话,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胡茬有些扎人,蹭得那一小块皮肤泛红。他的手不老实,顺著衣摆下沿钻进去,掌心贴著那一层细腻的皮肉,重重地揉了一把。
    “把门锁好。”他声音沉闷,带著股子还没散尽的菸草味,“不管谁敲门都別开。我和猴子办完事就回来,可能得后半夜,也可能明早。”
    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身子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著转过身,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
    “去哪儿?”
    “去给某些人松松皮。”陆定洲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没怎么用力,却带起一阵酥麻,“那帮吸血鬼赖在招待所不走,拿著我妈给的钱在那儿大吃二喝,还想著把你弄回乡下去再卖一次。真当老子是死的?”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刘招娣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被担忧盖过:“別动粗,那是公家的地方。”
    “我有数。”陆定洲鬆开她,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跟小芳待著,別出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猴子早就等在巷子口,见陆定洲出来,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一弹,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狠厉。
    “陆哥,傢伙事儿都备好了。”
    “用不著傢伙。”陆定洲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对付这种滚刀肉,动刀子是抬举他们。得掐七寸。”
    两人很快就开车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门板薄,隔音差,里头赵春花嗑瓜子的动静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陆定洲也没敲门,抬脚把那扇虚掩的门踹开。
    屋里烟雾繚绕,地上全是瓜子皮和吃剩的骨头,一股餿味混著脚臭味扑面而来。
    刘招娣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著把扑克牌跟儿子儿媳妇斗地主。
    见著陆定洲进来,她先是一愣,隨即把牌往被子上一摔,那张枯树皮似的脸上堆起一股子贪婪的精光。
    “哟,这不是陆师傅吗?”刘招娣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陆定洲身上打转,“怎么著,把我闺女睡了,这会儿想起还有个丈母娘在这儿候著?”
    旁边的李强子和赵春花也跟著起鬨,两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陆定洲的口袋,像是盯著一块肥肉。
    陆定洲没搭理这茬,反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门口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点上。
    “那京城来的阔太太走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隔著青白色的烟雾看著刘招娣,“临走前没给你们留点別的?”
    刘招娣脸色变了变。
    唐玉兰確实给了钱,还许诺只要把李为莹弄回乡下,以后李强子进城的工作包在她身上。
    可人一走,这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她心里也没底。
    “那是亲家母体恤我们。”刘招娣梗著脖子,“陆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跟那死丫头的事儿,满厂都知道了。那丫头虽说是个二婚,可模样身段在那儿摆著。你想白睡?没门。”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晃了晃:“五百。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流氓罪,告你强姦民女!”
    “五百?”陆定洲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弹了弹菸灰,身子前倾,那股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煞气逼得刘招娣往后缩了缩。
    “刘招娣,你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这红星厂就是你家开的了?”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李强子探头想看。
    “这是你爹李有福在村偷伐集体林木的证据。”陆定洲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听说上个月公社刚抓了一批典型,正愁不够数。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往公社保卫科一送,你爹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刘招娣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说!我家老头子老实巴交……”
    “老实不老实,公社说了算。”陆定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你,李强子。听说你在村里也不安分,为了几只鸡跟邻居动刀子?这事儿要是翻出来,也是个劳教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