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恨铁不成钢

    见他这副模样,陈援朝心里直打鼓。
    陈冬河年少时是村里有名的刺头,如今沉稳了不少,几乎让人忘了他当初的混不吝。
    此刻那熟悉的架势回来,陈援朝才意识到,这顿打怕是躲不过了,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牛车吱吱呀呀前行,月光清冷,洒在覆著薄雪的土路上。
    距离三叔家院子只剩两三百米。
    影影绰绰中,可见院外围了不少人。
    角落里菸袋锅子的红光一闪一灭,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菸丝味和低低的议论声。
    陈冬河与陈援朝飞快交换一个眼神,戏码隨即开场。
    “你还敢跑!”
    陈冬河一声断喝,推了把尚在发愣的陈援朝,隨即扬起了手中的木棍。
    三娃子一愣神,立刻醒转,扯开嗓子喊道:“冬河哥,別打了!援朝哥,你快认个错不就完了?冬河哥还能真下狠手啊!”
    陈援朝这会也灵醒过来,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家冲。
    陈冬河挥舞著棍子紧追不捨,瞅准机会,棍子便结结实实抽在陈援朝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听著嚇人,实则他手上留著分寸,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否则以陈冬河如今的力量,陈援朝这小身板哪里够他打的?
    他边追边骂,声音洪亮,確保四周都能听见:“我让你去卖滷煮,你倒好,一口气给我花了两块七!”
    “甭跟我扯你赚了二十几块,一套猪下水最少七八块,那些花椒大料又是十来块,本钱都十好几块了,还有烙饼啥的,都是本钱啊!”
    “咱这么多人,折腾一天一夜,满打满算赚不到十块。一人分手里两块都没有。”
    “你倒先阔绰地花出去两块七!二叔没在家,我就代他教训你这不知轻重的小子!”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乡亲们的探头张望。
    只见陈援朝被撵得抱头鼠窜,三娃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想拉又不敢真拦。
    先前村里流传卖滷煮一天至少能赚几十块的消息,著实让大伙儿心里翻腾,眼红眼热。
    村里人彼此知根知底,寻常在厂里找个临时工,一月辛辛苦苦下来能够落下二十块就烧香拜佛了。
    若真一天能挣旁人一个月的钱,谁不眼热?
    也有人觉得悬乎,正有人盘算著找陈冬河这个正主儿打听虚实。
    毕竟技术和配方都是他张罗的,陈援朝就算学了去也未必真的能看明白其中的道道。
    眼前这一出,倒让不少人心里踏实了些。
    这么多人一人也就捞个两块钱,虽然也丰厚,却也没那么夸张。
    “我就说嘛,要真能挣大钱,城里人早抢破头了。”
    “可不是,咱自家做猪下水总嫌有股味儿,原来是料钱贵,捨不得放。”
    “本钱太高,还耗时耗力,看来赚头也有限。”
    “援朝这小子是该挨顿揍,冬河让他学个营生挣点辛苦钱,总比瞎晃荡强。”
    ……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原本灼热的念头渐渐凉了下去。
    有人甚至高声劝道:“冬河,差不多行了,孩子知道错就行了!”
    三娃子一边假意拦著,一边听著风声,心里对冬河哥更是佩服。
    这么一闹,確实没人再紧盯著他们赚多少了。
    不然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到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应对。
    陈援朝屁股上挨的那几下,虽说是演戏,木棍抽上去也是火辣辣的疼。
    他明白这是为了长远打算,索性放开了嗓子嚎叫,显得格外悽惨,心里却想著冬河哥这主意真是绝了。
    待看热闹的人群开始散去,三人才慢慢停下。
    陈援朝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压低声音抱怨道:“哥,你下手也忒实在了!我这屁股蛋子肯定肿了。”
    陈冬河挥了挥手中的棍子,笑道:“不下点本钱,別人能信?这叫苦肉计,做戏做全套。”
    说完之后又是一顿装样子的大声呵斥。
    三娃子等大家都进到院子之后才凑上前关心道:“援朝哥,没事吧?俺看你叫得可惨了,跟杀猪似的。”
    陈援朝摆摆手,吸著凉气:“没事,我哥手里有准头,听著响,其实还好。”
    说著,他搂住三娃子的肩膀,“今天多亏你机灵搭腔,不然这戏就唱不圆了。”
    三娃子憨厚地笑笑,露出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冬河哥让俺咋做,俺就咋做。”
    陈冬河看著两个兄弟,低声道:“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往后在村里儘量低调,別露富。財不露白的道理,我刚才也跟你们说透了,自己掂量。”
    “等生意稳当了,再慢慢改善日子,別人也说不出啥。”
    陈援朝和三娃子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道理。
    这场戏闹得动静不小,早有人跑去告诉了二婶顾香兰。
    三人刚进二叔家的院门还没喘口气,就见顾香兰提著擀麵杖,怒气冲冲地从厨房屋里杀了出来,头髮都有些散乱。
    陈冬河的老娘则是紧隨其后,看样子同样在忙活著烙饼的准备工作。
    陈援朝一见老娘这架势,魂儿差点嚇飞。
    他太清楚自家娘的脾气了,那是真打,下手不留情。
    小时候偷吃个鸡蛋都能被打得三天不敢坐凳子。
    “娘,你听我说,先別……哎哟!”
    “哥!救命啊!三娃子,快拦著我娘!”
    陈援朝慌不择路地躲到三娃子身后。
    那擀麵杖带著风声砸下来,陈冬河看著都觉著肉疼,赶忙上前拦住。
    “二婶,二婶,消消气,我刚才已经揍过他一顿了,您消消气,咱回屋说。”
    “他年纪小,不懂成本算计,这次也算长个记性。”
    三娃子也壮著胆子挡在前面,结结巴巴地劝:
    “二……二婶,援朝哥他知道错了,真知道了。冬河哥刚才打得不轻……”
    別人拦不住火头上的顾香兰,但陈冬河的话她还能听进去几分。
    她心里明白,这大侄子有本事,肯带著自己儿子挣钱,她感激不尽。
    谁知头一天就捅了娄子,真是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