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被宝贝女儿嫌弃了

    周海洋老脸一红,被闺女和侄女当面嫌弃,有点掛不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瞎说!三叔是去看热闹的!是张朝东那老乌龟和王八打架,一起掉茅坑里了。我们离得近,溅到点味儿。看,三叔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晃了晃手里那袋花花绿绿的鞭炮。
    “哇!这么多鞭炮!”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探照灯似的。
    什么臭味不臭味的,立刻拋到了九霄云外,欢呼著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如获至宝。
    几个小的也立刻围了上去,嘰嘰喳喳。
    几个大点的女娃子则对“谁掉茅坑”这事儿更感兴趣。
    “爸爸爸爸,谁那么笨笨,掉茅坑了呀?”
    青青依旧捂著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大眼睛里闪烁著求知慾。
    “海洋哥哥,是不是张朝东?”
    张招娣胆子大些,往前凑了半步,带著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周海洋嘿嘿一笑,把鞭炮袋交给安安保管,走到院子角落的青石井台边:
    “还能有谁?就是欺负你们那老畜生唄!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请他下去吃大餐了!估计这会儿还在回味那山珍海味呢!”
    他故意说得夸张。
    “真的?!”
    张招娣姐妹几个脸上顿时绽开了花,仿佛过年吃了最甜的麦芽糖,所有的阴鬱和恐惧似乎被这荒诞的消息衝散了不少。
    盼娣甚至小声地拍了下手。
    “快別问了,先洗洗,臭死老子了!这味儿比烂鱼还衝!”
    胖子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挤到井台边,摇著生锈的铁軲轆,吱呀作响地打起一桶冰凉的井水。
    周海洋也赶紧打水冲洗鞋子和裤脚,冰凉的水冲在胶鞋上,带走一些污渍,但气味依旧顽固。
    他顺便问青青:“你们仨咋跑这儿来了?谁带你们来的?”
    他记得出门时孩子们都在家。
    “是小姑姑呀!”青青脆生生地回答,指著屋后,“小姑姑说招娣姐姐家出事了,带我们来看看!小姑姑在屋后摘菜呢!”
    “你小姑姑?”周海洋一愣,估计是孩子们把张招娣慌慌张张来找他的事说了,周瀟瀟不放心才带她们过来的。
    这丫头心善。
    “哇!三哥!你们这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啊?”
    周瀟瀟的声音从屋后传来,她端著一个竹簸箕,里面是刚摘的水灵灵的青菜和小葱。
    她一进前院就被这浓烈的气味顶得倒退两步,赶紧用手背紧紧捂住了鼻子,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周海洋懒得再解释一遍,一边用力刷著鞋帮子一边直接问:“你咋过来了?爸妈知道不?”
    周瀟瀟捏著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知道!张小凤被张朝东打了的事儿,村里都传遍了!爸妈急得不行。”
    “爸气得在家摔菸袋锅子呢,妈让我赶紧过来看看小凤姐咋样了,带了点红药水。”
    “这不,眼瞅著晌午都过了,她们几个小的肯定没吃,灶都是冷的,我寻思著给她们做顿饭,熬点粥。你们这……”
    她上下打量著两人狼狈的样子,眼神里带著点担忧和狐疑。
    “不是去找张朝东算帐吗?咋搞得……跟从十八层粪缸里爬出来似的?该不会真让人家给推进去了吧?”
    周海洋嗤笑一声,舀起一瓢水衝掉鞋上的泡沫:“你也不看看你三哥是谁?张朝东那两下子,能让我吃亏?胖子,给她们讲讲现场!”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著胖子招呼了一声。
    胖子正好冲完脚,光著脚丫子踩在凉丝丝的泥地上,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唾沫横飞地把“茅坑双雄”的精彩战况又添油加醋,眉飞色舞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著重描绘了张朝东“大快朵颐”和张立军“黄袍加身”的细节。
    “……你是没瞧见,那张立军最后那一把下去,嚯!那叫一个稳准狠!”
    “张朝东那嘴张得,正骂娘呢,好傢伙,正好接了个满满当当!”
    “那蛆……白花花,肥嘟嘟的,还在里头蹦躂呢!跟下饺子似的!”
    胖子说得绘声绘色,还模仿著张朝东被糊嘴的动作,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和嫌恶的“咦”声。
    “呕……”
    周瀟瀟听得脸都白了,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把簸箕放下。
    几个孩子更是夸张地乾呕起来。
    吐完之后,看著招娣她们亮晶晶的眼睛,又觉得无比解气,小小的脸上露出痛快的表情。
    周瀟瀟缓了缓,拍著胸口顺气,对周海洋说:“三哥,我灶上还燉著点东西呢,你和胖哥折腾一上午,又……又看了这么大一场戏,肯定又累又饿。”
    “要不就在这儿吃了再回去歇著?很快的,饭马上就好。”
    她指了指冒著炊烟的简陋厨房。
    周海洋冲了半天,臭味还是若有若无地縈绕著,心想这身衣服怕是废了,得彻底洗个澡才行。
    他摆了摆手道:“算了,不吃了,困得眼皮打架,现在就想回去挺尸。”
    “经此一役,张朝东那老脸算是彻底丟进太平洋了,短时间应该没脸再来找茬。”
    “瀟瀟你就在这儿给她们弄饭吧,多弄点,让招娣她们也吃顿好的。”
    “等小凤醒了,跟她说,身上疼今天就別惦记出海了,好好养著。”
    “等利索了,哥再带她挣钱,欠她的工分,一分不少。”
    “那行吧,你们快回去洗洗,这味儿……”周瀟瀟无奈地点点头,转身要去厨房。
    “臥槽!粉蒸排骨的味儿!香!真香啊!”
    胖子鼻子跟狗似的。
    刚才还噁心呢,这会儿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厨房飘出的,混合著米香和肉香的独特香气,忍不住探头探脑,发出一声惊喜又痛苦的惊呼。
    “嗯?哪来的排骨?”周海洋也闻到了,有些诧异。
    这年头,普通渔家肉食並不宽裕,排骨算是稀罕物。
    “胖哥!你身上味儿还大著呢!离灶台远点!別把好菜都熏臭了!”
    周瀟瀟赶紧把胖子往外推,然后对周海洋说:“二姐下午回门带来的,就一条肋排。”
    “妈听说小凤姐挨了打,心疼得直掉眼泪,特意让我切了一大块最好的带过来。说给她们姐妹几个补补身子,压压惊。”
    “我拿带来的米给蒸上了,放了几片姜去腥。”
    “哦……”周海洋恍然,心里一暖,老娘刀子嘴豆腐心,“那行,你好好照应著。青青她们仨你也看著点,別让她们乱跑。我们先回了。”
    他招呼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望著厨房方向的胖子。
    胖子眼巴巴地瞅著,喉结上下滚动。
    粉蒸排骨的诱惑是巨大的,但想想这是给那几个刚遭了罪,面黄肌瘦的可怜丫头补身体的,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实在没脸蹭。
    只好强行把泛滥的口水咽了回去,一步一挪地跟著周海洋往外走。
    两人带著一身挥之不去的“余韵”,在招娣她们感激又带点同情的目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村,各回各家。
    周海洋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脏衣服直接扔进木脚盆泡上。
    足足打了三遍老式的灯塔牌肥皂,搓了半个多小时,搓得手都红了才算罢手。
    换了身乾净的旧汗衫和裤子,总算觉得那股子縈绕不散的“茅坑荣耀”稍微淡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疲惫涌上来,一头栽倒在铺著篾席的硬板床上,几乎是沾枕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