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败家玩意

    罗经理笑了笑,手下不停,算珠又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
    “中个的,半斤到一斤的,一百六十三斤,九元一斤……嗯,一四六七……抹去零头,算个整数,一千四百六十四元。”
    他略作停顿,看向周海峰。
    “小號螃蟹二十斤,五元一斤,这个好算,一百元整。”
    周海峰的呼吸更急促了,手指紧紧攥著膝盖。
    周海洋和何全秀也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罗经理的手指最终定格在一个位置。
    “好,合计这三堆。”
    罗经理的指尖划过算盘上代表百位千位的档位,加重声音报出最终结果。
    “共计——两千五百四十二元整!”
    当“两千五百四十二”这个数字清晰地落地时,整个门廊下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一瞬间。
    周海洋几人,只觉得心口被猛地一撞,呼吸都骤然停了一拍。
    周海峰更是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海里只剩下那一长串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在轰鸣!
    两千五!
    这是他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在码头上扛活,得足足干上大半年才能挣到的血汗钱啊!
    现在就堆在那几个麻袋里,变成了一张张要拿到手的钞票。
    周海洋看著大哥这副惊喜过度的憨厚样子,胸口也暖洋洋的,比自己赚了钱还舒坦。
    “赶紧的罗经理,算算我大娘的!我大娘的最多!”
    胖子迫不及待地催促,嗓门都大了几分。
    “好好好,这就来,这就来。”罗经理手指翻飞,算珠再次噼啪作响。
    “大娘的货:超一斤的八十二斤,十三元一斤,计……一零六六……抹零也按整数,九百九十六元。”
    他口里一边说一边又把数字写在本子上。
    “中个的二百七十六斤,九元一斤……二四八四,算是两千四百八十四元。”
    “小號的四十五斤,五元一斤……二百二十五元。”
    他一项项念著记著,算盘珠快速拨动著。
    “来,最后加总……八百、一千八……加前面……总共是三千七百零五元整!”
    “嘶——”
    包括周海洋在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將近四千块!
    何全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就软了下去!
    “妈!”
    “大娘!”
    周海峰离得最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母亲瘫软的身子。
    周海洋和胖子也嚇得不轻,慌忙围上来查看。
    何全秀靠著儿子,缓了十来秒,长长喘了口气,摆摆手,声音带著点发飘:“没事……没事……我就是……一辈子苦水里泡过来的,头一遭见这么多钱……气儿有点倒不上来……”
    胖子心直口快:“大娘这是欢喜得晕过去啦!”
    周海洋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看著母亲有些苍白的脸色,认真说道:“妈,你身子骨本来就虚,以后真得多歇歇,等手里宽鬆点,我带你去县里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上辈子母亲积劳成疾,去得早的阴影还在。
    何全秀一听“医院”两字,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立刻板起脸,声音也带上了农村妇人的执拗:“上什么医院!白花钱!我这就是昨儿个夜里惦记著螃蟹没睡踏实,歇歇就好了!”
    “没事!快让罗经理接著算下去,別耽误人家正事儿。”
    她挣扎著想站稳,示意大家继续。
    周海洋无奈,知道现在说不动,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攒下些钱,有了底气,才好说动他们。
    接下来轮到胖子和周海洋。
    两人份量都不算太大,胖子的货最后折价一千四百元,周海洋稍微多点,到手一千七百三十元整。
    罗经理开好收据,麻利地点齐了钞票,用牛皮纸袋分別装好,亲自交到几人手中。
    那沉甸甸的纸袋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分量才让悬著的心最终落定。
    周海洋看著三轮车斗里还躺著的十个簸箕,开口问道:“罗经理,这些簸箕你们后厨厨房里用得上么?沥水沥油,或者装点乾货都行。”
    他提起一只递过去。
    “这簸箕也是卖的?”
    罗经理接过来翻看,小巧精致,掂量了一下,手感挺结实。
    数量也不多,十个而已。
    他心思一转,想著这点小钱卖周海洋一个人情绝对值当,便爽快道:“是挺趁手的,沥水挺好。以前没怎么买过这种东西,周先生您开个价?”
    周海洋很实在:“不瞒你,这是帮几个小丫头带的,她们具体想卖多少我也不清楚。”
    “我估摸著,像这样编工精细,大小合適的,集市上两三块钱一个总该值吧?”
    “才两三块?”
    罗经理摸了摸那光滑无刺的边口,感受著那细密均匀的编织。
    “嘖,好手艺,编得真细致!这样吧,也別论斤两了,算个整数,五块钱一个,都给我留下得了!”
    “行!那就多谢了!”周海洋痛快点头。
    一是这钱不是他的。
    二来今天已经挣了大钱,这点零头实在不值得来回拉扯,也省得罗经理再跑趟集贸市场。
    罗经理二话不说,立刻从口袋里又掏出五十块钱整票塞给周海洋。
    银货两讫。
    离开海市盛楼侧巷,几个人揣著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往回走,三轮车軲轆压过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周海洋看著身边依然有些晕晕乎乎,走路几乎都在发飘的家人,笑著提议:
    “妈,大哥,咱们现在也算进城了,兜里也有了点响动,要不要在镇上转转,买点东西?有车在呢,买啥都方便拉回去。”
    何全秀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收了,换上一副刻薄的严肃表情,教训道:
    “挣俩钱就容易啦?这才刚沾著手心子呢!还没捂热乎就想往外撒?败家玩意儿!”
    她下意识地捂紧了装钱的布兜,仿佛周海洋隨时要来拿似的。
    周海洋哭笑不得:“妈,你这想法不对。光攒不花,那钱就是纸。花出去换成东西,那才叫钱!花完了咱再挣就是。”
    何全秀斜眼瞟了儿子一眼,撇撇嘴:“家里柴米油盐眼下是不缺……”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里盘算著。
    过了几息,像是下了决心,语气和缓了一些:
    “不过,这次……我跟你大哥这几份进项,说实话,全是沾了老三你的光,走的是你搭的桥,卖的你找来的螃蟹。我们家也不能揣著明白装糊涂。”
    她目光转向还在咧嘴傻笑的周海峰。
    “老大,你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