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喊人

    “老天爷!”
    周海洋感觉自己的眼珠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巨大的狂喜,像电流一样瞬间贯穿全身,让他头皮都阵阵发麻。
    他再也顾不上绑那只蟹,手里的桶“咣当”一声隨意撂在泥地上,拔腿就朝那片涌动的青色潮水衝去。
    手电光直射过去——清一水的大梭子蟹!
    灰青色的背壳在灯光下闪著微光,粗壮的螯肢高扬著,像是一支支微型的青铜戈。
    “我的天,这特娘的得有多少!”
    周海洋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晕乎乎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狠狠吸了两口带著腥咸味的冰凉海风,强迫自己略微镇定下来。
    手脚麻利地抄起扎带,像下工地的熟练工,弯腰就开始抓蟹、绑蟹。
    “哈哈哈……这下真发了!”
    他嘴里压抑不住地迸出低笑,手上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绑好一只就顺手扔进桶里,眼珠子却不閒著,飞快扫视四周。
    目光所及,遍地青甲晃动,那规模大得让他根本不敢估算数量。
    野生梭子蟹,中等个头,三四两一个的,集市上稳稳能卖七八块钱一斤!
    眼下手上的动作,可不就跟弯腰在沙滩上捡钱一样?
    周海洋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上的速度也更快了。
    但眼看那塑料桶被蟹子塞得满满当当,顶尖冒盖,他发热的脑子终於开始降温。
    这样不行!
    他看著那堆尖的桶口,意识到自己刚才只被狂喜冲昏了头,竟忘了最关键的事——回去喊人!
    这哪是独食的份量?
    这是老天爷送上门让大伙儿一起发財的机会!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最亲的人和那个憨憨的胖子。
    周海洋最后再贪婪地环视了一遍那片仿佛望不到边的青色甲壳海洋,狠狠心,咬牙拎起那只沉甸甸的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滩涂上小跑起来。
    时间就是钱!
    蟹群不会永远趴在原地等人,跑丟一只都是割肉。
    况且,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隱隱泛白,要不了多久,村里赶早海的人就该成群结队来了。
    那时候,再想这般捡钱似的狂收,可就难嘍!
    一路小跑著回到家,把桶往院中央的地上一蹾。
    他毫不停顿,衝到杂物堆里翻出两个脏兮兮、瘪塌塌的大號塑料编织袋,夹在腋下就往外冲。
    要不要叫醒玉玲呢?
    他一只脚已迈出院门,忽又顿住,回头朝寂静的里屋望了一眼。
    窗户后漆黑一片。
    犹豫只在心头打了个转儿。
    算了,让她睡安稳点。
    钱嘛,赚是赚不完的。
    他最终缩回了迈出去的脚,只夹紧了那两个麻袋,转身融进將明未明的天色里。
    目標明確,直奔胖子家低矮的院墙外。
    院里毫无声息,胖子的老娘王奶奶耳朵背,但隔壁邻居可不背。
    周海洋瞅瞅那不算高的墙头,双手一撑,利索地翻了进去。
    躡手躡脚摸到糊著油纸的木格窗下。
    借著熹微的月光,透过窗户缝,瞅见胖子那身白花花的膘肉像摊开的麵饼,大喇喇地横占了大半个破板床。
    鼾声抑扬顿挫,极富节奏感地从他肥厚的嘴唇缝隙里挤出来。
    “胖子!”
    周海洋压著嗓子叫了一声。
    那鼾声仅仅是微微一顿,隨即打得更响亮了。
    “我勒个去!”
    周海洋气得眼皮直跳。
    他索性拧亮手电筒,强光透过窗缝,精准地打在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
    灯光刺激下,胖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伸出蒲扇般的肥手在脸上揉了两下,又翻了个身,把宽厚的后背对著窗户。
    鼾声依旧,绵长悠扬,纹丝未断。
    周海洋额角青筋跳了两跳,简直无语。
    他猫下腰,隨手在地上摸起一粒小石子,对准窗户缝里那两瓣高高撅起的肥厚屁股蛋子,手腕轻轻一抖。
    那粒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利落地穿过窗缝,准確无误地拍在了胖子左侧的臀瓣上。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黎明的静謐中异常清晰。
    “嘶——嗷!”
    胖子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腚,“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胖脸瞬间扭曲变形,捂著被突袭的部位猛抽凉气。
    “哪个王八羔子……”
    他惊疑不定,睡意全无,绿豆小眼在昏暗的房间里警惕地来回扫射,试图在昏暗中揪出偷袭他的罪魁祸首。
    “胖子!”
    周海洋赶紧隔著窗户又提了调门喊了一声。
    胖子浑身肥肉又是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啪嗒”一声扯亮了床头那根电灯拉绳。
    昏黄如豆的微弱灯光碟机散了床边一小圈黑暗。
    他瞪大那双小眼睛,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锁定住窗外那个模糊的人影。
    “臥槽!海洋哥!”
    胖子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无奈加愤懣。
    “你至於用石头招呼我屁股嘛?这……这天色都没透亮呢!我还以为地龙翻身,房子要塌嘍!”
    “別嚎了!赶紧起来!天大好事!”周海洋的语调又快又急,不容置喙。
    胖子对周海洋一向言听计从,虽然满肚子困惑,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到嘴边的一箩筐抱怨又咽了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汗褂子往肥硕的身躯上一套,两条腿蹬进松垮的裤管,趿拉著那双后跟被踩扁的解放鞋就冲了出来。
    裤腰带都只胡乱地在肚皮上打了个活结。
    “海洋哥,到底啥事儿啊?大清早的……”
    胖子边繫著裤带子边急促地问,眼皮还耷拉著,被强光刺激过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周海洋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带著一股子急切的兴奋劲:“发財!送钱的买卖来了!別磨蹭!赶紧把你那套赶海吃饭的傢伙什拾掇好!”
    “多带扎带!到门口等我!我再去叫我爸妈和大哥他们,咱们一起去!”
    “唉?唉?……海洋哥……啥玩意儿?……啥发財……”
    胖子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砸得更迷糊了,还想追问几句。
    可周海洋像一支离弦的箭,话音未落就猛地衝进了破晓前灰濛濛的天色里,眨眼工夫连影子都摸不著了。
    “搞啥名堂哦……这大半夜的,发財梦都没醒吧……”
    胖子挠著如同鸡窝的后脑勺,打了个带著浓浓困意的大哈欠,脚步拖沓地扭头朝屋里走去收拾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