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97章 请陛下收回成命
    越靠近永寿宫,孙传庭心底的惊骇就越甚。
    之所以表面仍能保持镇静,不过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避免喜怒形於色,不让別人窥探到自己的想法,这是合格军事家应有的作风。
    此刻,望著流淌霞光的灵阵,孙传庭终於忍不住绷紧双拳:“仙法————是真的————”
    並非朝廷放出的烟幕,亦非愚民谣传!
    等抵达永寿宫前,走进灵阵的阴影覆盖范围,孙传庭抬起头,仰望这近乎神跡的造物。
    骆养性解释道:“孙大人,陛下正在其上修炼。等到霞光內敛,便会出来了。”
    孙传庭点头,目光艰难地从灵阵上移开。
    隨即,他注意到灵阵正下方地面,有两个宦官盘膝打坐,与周围肃立的侍卫仿佛处於不同世界。
    骆养性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是王承恩公公与曹化淳公公。他们得了仙缘,在此隨驾修行。听闻曹公公天资不错,已有气感,正衝击半步胎息”之境。”
    “原来如此。”
    孙传庭心中瞭然。
    根据洪承畴对京师局势的介绍,这两人是皇帝最亲近的內侍。
    旋即,他又想起之前来给他传圣旨、担任监军的太监高起潜,地位似乎也与这二人相仿。
    他应该也得到了仙缘?
    孙传庭因沉浸在思考与回忆中,说话速度比平时快了些:“骆指挥使深受陛下信重,不知修炼进展如何?”
    此话一出,骆养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孙传庭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这位掌管锦衣卫的实权人物,居然没有得到仙法赏赐?
    “请恕孙某唐突。骆指挥使为陛下尽心竭力,仙缘早迟,皆在圣量之中。或许,此乃陛下对大人的一番磨礪。”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声音有些发乾:“孙大人之言————骆某受教。”
    实则,孙传庭非是首个问及此事之人。
    近来骆养性外出公干,无论同僚、下属乃至查办对象,见面多有探问:“指挥使修行进境如何?”
    “骆指挥使可否代为求取种窍丸?”
    每每此时,骆养性只能含糊应对,內心如蚁啃噬。
    “”
    卢象升崭露头角也就罢了,似周遇吉这等並无显赫功绩之人都能获赐仙缘————我为陛下执掌锦衣卫,监控朝野,处置阴私,做了这许多,难道连一颗种窍丸也不配拥有么?”
    骆养性不敢问,亦不能问。
    天威难测,唯有效死用命,將差事办得滴水不漏,冀望以功勋换得陛下恩典。
    高起潜想必也是同样的想法,乾脆主动请缨前线监军,以求立功换丹。
    恰在此时。
    上空聚灵阵的霞光渐次收敛,显露出更多纯净如熔银的本色,显得更加纯粹。
    阵底悄无声息洞开一隙。
    一道清癯白影,周身若有月华繚绕,自空徐降,落地无声。
    骆养性反应极速,当即敛去杂念,屈膝跪倒,高声道:“臣骆养性,参见陛下!”
    孙传庭心神一凛,隨之伏拜:“臣孙传庭,参见陛下!”
    崇禎落地后,並未先看向孙传庭或骆养性,而是將目光投向仍在尝试引气入体的王承恩。
    不过数息,王承恩眼睛眯开一道缝,再难假装修炼。
    只能慌忙改坐为跪,朝崇禎方向叩首,语带惶愧:“皇爷,奴婢知罪。”
    “因何分心?”
    崇禎声线平稳,无波无澜。
    王承恩抬头,面现惭色:“回皇爷,奴婢——————奴婢心算您將出关,神思难定,只盼著伺候————”
    服药三月,王承恩此时的声音,已没有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变得如正常青年男子。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身旁有如此大的动静,与王承恩仅隔数尺的曹化淳依旧眉眼低垂,呼吸平稳,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崇禎將曹化淳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下颇为嘉许。
    这份沉静专注、不为外物所动的心境,是修士必备的素养;
    曹化淳踏入胎息一层,显然只是时间问题。
    至此,崇禎方转向跪地眾人,淡声道:“平身。”
    “谢陛下!”
    眾人起身恭立。
    崇禎抬手,指节轻叩。
    “嗒。”
    一声轻响过后。
    周围的虫鸣、风声、远处宫人的脚步等环境音依然清晰可闻。
    但以崇禎为中心,【噤声术】的无形屏障悄然立起,只將近前几人笼罩其中。
    孙传庭仍可听到外界动静,但他產生的声音,却不会被外界所察。
    崇禎目光落定孙传庭,细加端详。
    其人正值盛年,面容刚毅,目蕴精光而锋芒內敛。
    即便风尘僕僕,亦难掩一身沉稳干练的气质。
    在朱幽涧前前世的歷史上,孙传庭是明末极具悲剧色彩的將领。
    他出身进士,文官履歷完整,於国家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在陕西练兵、镇压农民起义的过程中屡建奇功。
    尤其大败张献忠、生擒高迎祥,威震天下。
    然朝廷昏聵,內耗不休。
    孙传庭因得罪权臣杨嗣昌,被其构陷,导致下狱三年。
    待到李自成势不可挡、朝廷无人可用,才被走投无路的崇禎重新起用。
    彼时,大明已是积重难返。
    孙传庭率领仓促组建的新兵,坚守潼关天险。
    在缺餉少粮、瘟疫横行、朝廷不断催战的绝境中,孙传庭被迫出关迎战,於崇禎十六年十月在河南郟县遭遇惨败,退守潼关后城破战死。
    孙传庭阵亡仅半年,李自成打入北京,明朝宣告灭亡。
    故后世史家,常有“传庭死而明亡矣”的慨嘆————
    心念电转,崇禎面上依旧古井无波:“月末朕將离京,北巡漠南,道经辽东,顺势消建奴之患。你可愿隨驾?”
    孙传庭听了,心中先是一凛。
    “陛下竟要亲征?”
    心底难免涌起打入瀋阳、解救汉胞的强烈渴望。
    “多谢陛下信重。”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躬身道:“能为陛下前驱,扫荡建奴,乃臣毕生所愿。只是—
    孙传庭话锋一转,撩起衣袍,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坚定道:“请陛下收回废除儒家、罢黜衍圣公之成命,否则————臣,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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