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公检法是你家后花园?那这些人的前途谁来赔!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板上那张两万八的龙虾发票,刺得人眼睛生疼。
    高育良摘下眼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镜片上擦了擦。
    动作很慢。
    他在拖延时间。
    “那个……关於经费科目的问题。”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可能是下面的財务人员搞错了。”
    “把接待费记错了科目。”
    “这是管理疏忽,我回去一定严查,把钱退赔。”
    他想把这事定义为“財务失误”。
    几万块钱,退了也就没事了。
    只要不是贪污,就能软著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没说话。
    他在等刘星宇的態度。
    刘星宇笑了。
    很短促的一声轻笑。
    “退赔?”
    刘星宇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伸手把那张发票从白板上扯下来,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
    纸团撞击铁皮桶的声音。
    “高书记。”
    “你以为我在乎这几只龙虾?”
    刘星宇转过身,背靠著白板,看著高育良。
    “吃了也就吃了。”
    “这点钱,穷不了汉东。”
    “但有些东西,比龙虾贵得多。”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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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意思?”
    刘星宇没有回答。
    他对著陆亦可扬了扬下巴。
    “陆局长,上正菜。”
    “是。”
    陆亦可再次打开了一个蓝色的档案盒。
    这次没有哗啦啦的倒文件声。
    她拿出了两份装订好的厚表格。
    封皮是硬纸板做的。
    一份红色。
    一份黑色。
    陆亦可拿著两份表格,走到白板前。
    她从包里掏出胶带。
    撕拉。
    撕拉。
    两份表格被並排贴在了白板上。
    就在刚才贴发票的位置。
    陆亦可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她拔开笔盖。
    指著红色的那份表格。
    “这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一九八五年到二零零五年,所有留省工作的毕业生名单。”
    又指了指黑色的那份。
    “这份,是汉东省政法系统,目前在职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名单。”
    全场静默。
    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陆亦可手里的红笔动了。
    她在左边圈一个名字。
    “侯亮平。”
    笔尖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线,连到右边。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唰。
    又是一道线。
    “祁同伟。”
    “省公安厅厅长(前任)。”
    唰。
    “陈海。”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前任)。”
    陆亦可的手很快。
    唰唰唰。
    红色的线条在白板上飞舞。
    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一张血红色的网。
    短短两分钟。
    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
    左边的名字,几乎全部连到了右边。
    没有遗漏。
    陆亦可停笔。
    她转过身,看著会议桌旁那一圈脸色各异的常委。
    “经过数据比对。”
    “重合率,百分之八十二。”
    轰。
    虽然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脑子里都炸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二。
    这不叫重合。
    这叫垄断。
    李达康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了。
    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看著那张画满红线的白板,突然乐了。
    “好傢伙。”
    李达康摇了摇头,看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
    “我以前只知道你桃李满天下。”
    “没想到,咱们汉东的公检法,全是你的私家花园啊。”
    这一刀,扎得极深。
    “私家花园”四个字,就是搞“独立王国”。
    这是大忌。
    高育良霍然起身。
    椅子被腿弯撞得往后滑了一米。
    “李达康!你不要血口喷人!”
    高育良的脸涨得通红。
    那是被戳穿后的羞怒。
    “举贤不避亲!”
    他大声吼道。
    “汉东大学法学院是全国重点!”
    “那是法学界的黄埔军校!”
    “我的学生受过最专业的教育,懂法律,懂业务,素质高!”
    “他们是通过正规的公务员考试进来的!”
    “是通过正规的组织考核提拔的!”
    高育良挥舞著手臂,像是在讲台上讲课。
    “难道因为他们是我的学生,就不能重用吗?”
    “这是哪家的逻辑?”
    “这就是程序正义吗?”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道理。
    只要程序合规,谁也说不出什么。
    沙瑞金微微点头。
    虽然这就是搞帮派,但如果每个人都有正规手续,確实不好查。
    高育良看到沙瑞金的反应,心里稍稍定了一些。
    他看向刘星宇。
    “刘省长。”
    “你不能因为他们出身同一个学校,就搞有罪推定。”
    “这不公平。”
    刘星宇坐在椅子上。
    手里把玩著那支钢笔。
    钢笔盖子一开,一合。
    咔噠。
    咔噠。
    “公平?”
    刘星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把钢笔拍在桌上。
    “你说得对。”
    “既然要讲公平。”
    “那我们就来看看,那些不是你学生的干部,在你的治下,享受了什么公平。”
    刘星宇从面前的文件堆底下,抽出了一份薄薄的纸。
    只有几页。
    甚至有些发黄。
    他没有让陆亦可去贴。
    而是自己拿起来,晃了晃。
    “高育良同志。”
    “你刚才说,你的学生是因为优秀才提拔。”
    “那我问你。”
    刘星宇看著手里的名单。
    “吕州市刑警支队支队长,赵铁民。”
    “非汉大毕业。”
    “转业军人。”
    “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
    “破获重特大案件一百三十起。”
    “身上伤疤十九处。”
    “三次二等功,一次一等功。”
    刘星宇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这样的人。”
    “为什么在副处级的位置上,整整坐了十二年?”
    高育良眼神一凝。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
    但他知道这一类人。
    刘星宇继续念。
    “林城市检察院公诉处处长,王爱国。”
    “西南政法毕业。”
    “全国十佳公诉人。”
    “主办过三一八特大走私案。”
    “为什么连续五次干部考察,都在最后一轮被刷下来?”
    “理由是『理论水平不够』?”
    刘星宇把那几页发黄的纸,甩到了高育良面前。
    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
    停在高育良的手边。
    上面全是名字。
    全是那些在汉东政法战线上流血流汗,却因为没有那张“汉大毕业证”,而被死死压在底层的名字。
    “这就是你说的举贤不避亲?”
    刘星宇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像一座山一样压向高育良。
    “高育良。”
    “你能不能告诉我。”
    “这几百份原本应该得到提拔的干部档案。”
    “他们的晋升程序,到底卡在了哪里?”
    刘星宇的手指,指著高育良的心口。
    “是不是,卡在了你那张『绝对公平』的办公桌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