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查沙瑞金?那我查查你!

    沙瑞金的手从纸上拿开。
    签字栏里,“沙瑞金”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戳到了下面的桌面上。
    他把笔往桌上一丟。
    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沙瑞金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不想再在这个房间多待一秒。
    这里的空气让他窒息。
    那些常委们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无论中组部的调查结果如何,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威信,今天算是扫地了。
    被自己的下属逼宫,还得自己签字画押。
    奇耻大辱。
    “散会。”
    沙瑞金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乾,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步子迈得很大。
    “慢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高。
    很平。
    但沙瑞金的脚步不得不停下。
    他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铜製的把手很凉。
    他没有回头,背对著会议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刘星宇。”
    沙瑞金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吐出来的。
    “你还要干什么?”
    “字我签了。”
    “脸我丟了。”
    “你还要怎么样?”
    他猛地转过身。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不是要我现在就辞职,给你腾位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几个胆小的常委已经把头埋到了裤襠里。
    刘星宇坐在那里。
    没动。
    他面前放著那份刚刚签满名字的文件。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把文件折好,递给身边的秘书小金。
    “收好。”
    “立刻发往京城。”
    小金接过文件,转身出门。
    刘星宇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怒容的沙瑞金。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在悄悄擦汗的高育良。
    “沙书记,急什么。”
    刘星宇指了指沙瑞金刚才坐过的椅子。
    “坐。”
    沙瑞金没动。
    “我让你坐。”
    刘星宇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事情只做了一半,怎么能走?”
    沙瑞金愣了一下。
    一半?
    他看著刘星宇。
    刘星宇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锁死在了高育良身上。
    “刚才高育良同志说得很好。”
    “程序正义。”
    “公平。”
    刘星宇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既然要讲程序,那就得一碗水端平。”
    “只查书记,不查副书记。”
    “只查一把手,不查建议人。”
    “这符合逻辑吗?”
    “这符合程序吗?”
    轰。
    沙瑞金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电光。
    他明白了。
    他看著高育良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刘星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原来如此。
    刘星宇这条疯狗,咬完自己,转头去咬高育良了。
    沙瑞金鬆开了握著门把手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原本颓败的腰杆,突然挺直了。
    他大步走回桌前。
    拉开椅子。
    一屁股坐下。
    动作很大,带著一股子解气劲儿。
    “星宇同志说得对。”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脸上虽然没有笑,但那股子阴狠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既然要查,就查个彻底。”
    “既然要讲程序,大家就都把程序摆出来晒一晒。”
    “育良同志,你说是吧?”
    形势逆转。
    刚才还是一伙人围攻沙瑞金。
    眨眼间,枪口全调转了方向,对准了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
    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端起茶杯,想喝水。
    杯子刚送到嘴边,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只能干做个样子,又把杯子放下。
    “星宇省长,沙书记。”
    高育良挤出一丝笑。
    比哭还难看。
    “那个……今天的常委会,议题好像只有政法系统的考试总结。”
    “关於我个人的问题,並没有列入会议议程。”
    “按照规定,临时增加重大议题,是不合规矩的。”
    “我们是不是……”
    他想跑。
    只要出了这个门,他就能打电话,能找关係,能想办法把这事儿压下去。
    决不能让刘星宇现在发难。
    “下次再说吧?”
    高育良说著,就要站起来。
    “规矩?”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李达康。
    他转著手里的钢笔,一脸嘲弄地看著高育良。
    “育良书记,你刚才质疑沙书记任命的时候,怎么不谈议程?”
    “你刚才要抢班夺权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
    “合著这规矩是你定的?”
    “你需要的时候就有,你不需要的时候就没有?”
    高育良被懟得哑口无言。
    脸涨成了猪肝色。
    “达康同志,一码归一码……”
    “什么一码归一码!”
    李达康直接打断他。
    把笔往桌上一拍。
    “特事特办!”
    “既然程序出了问题,那就是天大的事。”
    “效率优先!”
    “就在这儿解决,谁也別想走!”
    高育良刚刚抬起的屁股,又被李达康硬生生给懟了回去。
    他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正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他又看向其他常委。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戏。
    高育良慌了。
    真的慌了。
    他看向刘星宇。
    “星宇同志,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查我什么?”
    “我高育良在汉东几十年,兢兢业业,我的程序有什么问题?”
    刘星宇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个小丑。
    “有没有问题,不是靠嘴说的。”
    “是靠档案说的。”
    刘星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刚刚好。”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高育良一愣。
    “什么?”
    刘星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击掌。
    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紧接著。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一阵风灌了进来。
    高育良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门口。
    站著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的检察官制服。
    英姿颯爽。
    陆亦可。
    她手里抱著一摞蓝色的档案盒。
    很高。
    挡住了她的下巴。
    那档案盒的顏色,蓝得刺眼。
    那是省检察院封存绝密卷宗专用的顏色。
    高育良的眼皮狂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臟。
    陆亦可没看任何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噠、噠、噠。”
    声音清脆,像是踩在高育良的心口上。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前。
    走到高育良的对面。
    “哗啦!”
    那一摞蓝色的档案盒,被她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正对著高育良的脸。
    灰尘扬起。
    最上面的一个盒子上,用白色的粗笔写著几个大字。
    那字跡,像是一道催命符。
    还有下面的一盒。
    高育良死死盯著那几个字。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刘星宇靠在椅子上。
    手指轻轻敲打著扶手。
    “高育良同志。”
    “你刚才问,你的程序有什么问题。”
    刘星宇指了指那堆蓝色的盒子。
    “打开它。”
    “当著所有常委的面。”
    “当著沙书记的面。”
    “把你这些年的『程序』,都晒一晒。”